仓库的最里侧却显得异常死寂，死寂的连时间都凝固了。


    世界无声，仿佛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化为了黑白。


    陈楚生脸上洋溢的幸福，绽放的笑脸，在此刻凝结，被茫然的惊愕所取代。


    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那把没入心口的匕首。


    剧痛并未立刻袭来，而是带着一种剥离感，那是一种灵魂透体而出的感觉。


    “不要……不要碰我……”


    少女的头低埋着，声音和躯体都在因为恐惧微微颤抖。


    陈楚生微微愣神，但仅仅只有片刻，真的很短很短，短到心跳都还未曾落下。


    短到看到少女那血肉模糊的手腕刹那，他就再也忍不住的抱住了她，哪怕迎着胸口的利刃。


    “不要怕，我来了。”


    他的声音很虚弱，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的仿佛要交出自己的一切。


    这样就好。


    感受着心口后知后觉的剧痛，陈楚生忽然笑了。


    对，这样就好，这样自己……就可以放心的喜欢她了吧？


    “现在……好受些了吗？”，陈楚生轻抚着少女杂乱的长发。


    多么的熟悉的声音……


    少女呆立在陈楚生怀中，身躯猛地一怔。


    握紧匕首的双手在发抖。


    她僵硬的抬起头，目光怔怔的凝视着眼前熟悉的少年，那永远不正经的脸上此时却是不知为何多出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陈……”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她的瞳孔在颤抖，眸光破碎。


    “陈……楚生……”


    崩溃，挣扎，绝望，自责，愧疚，痛苦，难以置信……


    无数种情绪仿佛在看清少年的面容后化为了千百根针狠狠扎在了她的心头。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她瞬间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手上滚烫的血液，时时刻刻刺激着她的神经。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对啊，他一定是来救自己的吧！


    自己应该很高兴才对吧，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总是在戏弄她？


    她睁大的眼眶一片绯红，渐渐蓄满了泪水，一颗颗豆大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翻滚下来。


    “不……”


    “不要这样……”


    “我不要这样，这不是真的！”


    她短促的呼吸，声音在抽噎，胡乱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好啦……没事啦。”


    陈楚生紧紧抱住了她，就像当初他在病房阻止她自残一样。


    只是时间……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过得好快，感觉就像昨天发生的事。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把头轻轻搭在了少女的肩上，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命……呼……呼……本来就是你的……”


    他沉重的呼吸着，他现在越发感觉灵魂在脱离自己身体，连说完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比艰难。


    “不要说话了，你不要说话了好不好，陈楚生，我带你出去，你不要说话了……好……不好……（呜咽声，抽泣声……）”


    少女无力的乞求着，双手紧紧攥着被鲜血染红的衣角，终是再也忍不住的痛哭起来。


    “啊……呼……”


    重重的喘息声，“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陈楚生挣扎着，双手搭在少女的肩上，这才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


    他脸上极力挤出一抹笑容，那往日锐利的眼神，此刻是何等的疲惫。


    他凝视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少女，眼圈都肿了，但真的很好看啊。


    他还是第一次看她哭成这样，还是为了自己。


    他必须要表白，不然，可真是死不瞑目啊。


    他深情的注视着，在血与泪的见证下，在生与死的边界上，还有比这更真诚的告白吗？


    “我喜欢你，林夕颜。”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这般说着，没有什么特别的，很平常，很平常。


    少女满眼泪花的凝视着他，不住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你不要说话了好不好。”


    少女抽噎声越发的明显，眼中散不开的悲伤之色。


    陈楚生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一股温热的腥甜涌到嘴边，他只好放弃，把它咽了回去。


    只能在心中苦笑。


    就算不答应，好歹……好歹给个回应吧？


    这样……真的很尴尬啊，傻女人。


    迎着少女乞求的目光，陈楚生笑着点了点头。


    少女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拉起陈楚生的手搭在肩上。


    让陈楚生把大部分重量全压在她身上。


    可这对于那娇小的身躯来说，明显有些吃力。


    两人走的很慢很慢。


    每走两步，少女都会朝着少年看一眼，她害怕……害怕少年突然睡着了。


    走到仓库外，这里已经是大火肆虐，只剩下一两条细窄的道路。


    火光扑面，分外烫人，简直就像地狱。


    陈楚生很清楚，如果继续带着自己，林夕颜多半也出不去了。


    而且他……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从里面走出来开始，他的视线就越发模糊，直到此刻彻底陷入了黑暗。


    他停下了脚步。


    林夕颜也立刻停了下来，生怕陈楚生一不小心滑落下去。


    “我……有点累，让我……坐会儿。”


    陈楚生挤出笑脸，艰难的开口。


    “好……好，我们休息一会儿，你……你不要睡着了……”


    林夕颜的声音哽咽着，泛着沙哑，她把陈楚生扶到一处墙边，慢慢的放了下来。


    自己也跟着蹲在他身边。


    目光从那火海中扫过，这时她才看清了此处的狼藉。


    被撞开的仓库，熊熊燃烧的跑车，地上的手枪，还有不远处的两具尸体。


    “扑通”跳动的心脏此刻好似被一只大手抓住，一股酸楚猛然涌上心头。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鲜血溢出，眼泪再次如决堤般落下。


    她知道了，她知道陈楚生脸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了。


    他来救自己的时候，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她不敢想象，她根本不敢去想。


    她注视着身旁的少年，指尖颤抖着伸出，抚摸在陈楚生脸上那条长长的伤疤上。


    指甲嵌入手心，她的心真的好痛。


    “是不是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