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蚕之殇(尾声下)

作品:《双姝:深宫迷局

    司药司背靠御花园。


    南星一踏进月亮门,迎面而来的不是影壁,而是一座横若屏风的假山。


    上面异草丛生,牵藤引蔓,垂石穿隙。由于是初春,绿叶未发,只结满了珊瑚豆子般的果实,味香气馥。


    就在南星准备绕过去之时,有一个人从山洞里钻出来,三十来岁,面团似的脸上一副笑模样。只见她抓着一把果子,一颗接一颗往嘴里扔,看到南星,也没说话,直接扔了一个过来。


    南星下意识接住,那人道:“好吃的。”


    南星看了看手中黄中带红的果子,冲那人笑笑:“请问朱典药在吗?”


    那人的表情明显一怔,这时传来另一道声音:“朱典药,你又随便喂人果子吃了。”


    南星心里一惊,她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一进门就碰见正主。


    发声制止朱典药的女官站在回廊下,转头问南星:“你是哪个宫的,来做什么?”


    “她来找我的。”


    朱典药走到南星身边,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朱典药的房间像一个药房,墙上都是一个个桐木制的药柜,黄铜的名牌贴在每个小抽屉上,在幽暗的室内泛着光。


    “你刚才没有认出我。”朱典药把果子往桌上一放,拉了一张椅子坐下。


    “我失忆了。”


    “失忆?”朱典药不出意外露出怀疑的表情,她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道,“过来我看看。”


    南星依言坐下,朱典药胖胖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她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拉过一个缠枝瓷盘,拿了一颗沾着白霜的话梅放进嘴里,口齿不清地招呼南星。


    南星架不住她的热情,又见她本人也吃,就挑了一颗小的放进嘴里,酸酸甜甜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失忆的?”


    朱典药的发问打断了南星的思绪,她的注意力从话梅转移过来:“在慎刑司受刑后发了几天烧,烧退后发现的。”


    “是记不起部分,还是全部记不起来?”


    “全部。我只知道别人叫我七巧,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真名。”


    南星说完注视着朱典药,指望从她嘴里探听点什么出来,结果朱典药笑眯眯地不接话,继续问:“既然全失忆了,又怎么知道来找我?”


    “有人在我的包裹里放了盒糕点,里面的垫纸上写着让我尽快找你。今天沈宝林正好要拿药,我就趁机过来。”


    南星答完后,朱典药把手收回,冲南星笑道:“脉象上看没有问题,但确实可以肯定你失忆了,因为以前的你可绝不会吃我的东西。”


    ?!什么意思 !


    南星有种不好的预感。伴随着这个预感,疼痛如野火从胃部开始席卷整个腹部。南星完全坐不住,整个人弯得像只对虾。


    “你下毒!”南星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她痛得开始泛恶心。


    “别担心,死不了,我不过想证明一下。”朱典药笑呵呵地走过来,把南星扶到边上的榻上,在她的手上扎了几根银针。


    南星顿时觉得腹部的疼痛开始减缓,不一会就消失了。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见到南星一副又惊又怒的样子,朱典药依旧笑着,仿佛带着一副笑脸面具:“不过是一点点容易引起腹痛的药而已。”


    “你为什么会没事?”若不是朱典药先吃下话梅,南星绝不会放下戒心中招。


    “这是我的秘密,和你没关系。”朱典药拍拍她的肩膀,走到一个巨大的柜子前问:“沈宝林要什么药?”


    “人参归脾丸。”南星趁着朱典药背对自己,拿了一颗话梅藏到袖子里。


    朱典药挑挑拣拣了一会,把一个塞有红色布条的瓶子和一个纸包放在榻上的小桌上:“这瓶子里是沈宝林要的药,这纸包是你的解毒药。你要是再迟来几天,就算吃了解毒药也压不下你身上的毒。”


    朱典药温和的声音落在南星耳朵里如同炸雷。她此时才明白过来,那句“尽快联系朱典药”的真正含义——不是让她领任务,而是让她领药续命!


    南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是非酋拆盲盒,越拆越黑。


    “我中毒了?什么时候中的?是什么毒?”


    面对南星的三联问,朱典药笑着摇头道:“我只负责帮你配药和传话,其他一概不知。”


    南星盯着纸包思索了几秒,道:“有药方吗?我失忆了,总得知道自己要吃什么药才放心。否则像刚才那样,万一吃了肚子痛呢?”


    “药方在我脑子里,你要是怕肚子痛可以不吃。”朱典药滴水不漏,“你还有其他事吗?”


    “皇后让我帮她传话给安王,你可知道我该怎么做?”


    “告诉我就行。”朱典药这回倒答得干脆,“以后安王有什么命令也会通过我传达给你。“


    “那我到底替谁办事,皇后还是安王?”


    “自然是安王陛下。”确认了南星失忆是真的,朱典药没再继续隐瞒,她狡黠一笑,“那盒糕点你还喜欢吧?”


    这句话让南星脸色一变,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在试探自己。


    “放心那糕点没毒。”朱典药做出善解人意的姿态,“你要是不喜欢糕点,我可以换成其他东西。”


    “那麻烦换成银子。”


    南星抓起起桌上的药径直走了出去,等她走出一段路再回头,发现朱典药像只微笑的大脸猫端坐在桌子后定定地看着她。


    离开司药司后,南星没有回倚兰殿,而是去了不漏斋。因为在先蚕坛办案时,她听季如风抱怨过大理寺寺正以上的官员都要轮流在后宫值班,以防突发的疑难案件。


    南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碰上肖琢光或者季如风,但时间紧迫,不得不试。她躲进一个僻静之所,拿出随身携带的眉笔,快速写下几个字才重新出来。


    也许是否极泰来,南星刚走到不漏斋门口,就见肖琢光爬上马车。南星立刻让到一边,调整了下自己站立的角度,保证马车驶过时正好挡住不漏斋门口侍卫的视线。


    马车朝南星驶来,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南星撩开车帘,在肖琢光惊讶的目光中,稳准狠地把包着药和话梅的纸包扔了进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肖琢光只看到南星的脸一晃而过。车夫的询问声传来,肖琢光让他继续赶车,自己则揉了揉被纸包砸疼的眼睛,打开了纸包。里面除了药丸和话梅,还有一行潦草的小字:“若有兴趣做交易,望请告知此两物是否有毒,针对何症。”


    翌日,一个小太监来到倚兰殿,说肖大人找南星确认一下蚕殇案的某些细节,沈斗雪听了立时就打发南星过去。


    肖琢光站在不漏斋的偏房内,日光透过花窗格子落在他松花绿的锦袍上,如一竿俊秀挺拔的翠竹。


    他听到南星进来的动静,转过了身,一半脸在光明处,一半脸在阴影里,让南星想起画室里的雕塑。


    但他接下来的话打破了这唯美的意境。


    “你给我的药名叫‘踏鹊枝’,专门用来克制剧毒。而且它本身就微毒,长期服用对身体也有损害。”肖琢光把剩余的药丸还给南星,“那个话梅上有断肠草的成分,量很小,吃了只会让人腹部绞痛,可用针灸缓解。”


    呵呵,这朱典药口中竟没有一句实话。南星袖子下的手握紧:“你能查出我中了什么毒吗?”


    “不能。凡是用了这个药的人,身上的毒性被压制导致相关的症状也消失,哪怕把脉也把不出来。”肖琢光说到这里,眸色幽深地看着南星,“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南星迎上肖琢光的视线,坦然道:“我从头说吧。因为婉嫔案我在慎刑司受了刑,导致高烧失忆。分去沈宝林那里后,我在行李里发现了让我尽快联系朱典药的纸条。后来在先蚕坛的事你也知道,当高公公找我时,我以为我是皇后的人。但我昨天帮沈宝林取药时见到了朱典药,她给了我这些,告诉我我是安王的人。”


    “就凭这些,你想和我做交易?”


    “昨日皇后让我通过朱典药传话给安王,请他为李国舅求情。想来今日,肖大人在前朝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肖琢光抿住嘴唇,南星说得没错,安王的介入让原本推进顺利的调查陷入了停滞。


    ”我可以及时给肖大人传递情报,也请肖大人能够帮助我,这个交易如何?“


    “与肖大人做交易,不如直接和孤做交易。”


    肖琢光和南星双双回头,惊诧地看到穿着明黄色蟒袍的太子推门而入。


    “七巧姑娘,孤让肖大人帮你制作踏鹊枝,查清毒源。而你,当然不止做耳报神,且要帮孤一起对付安王与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