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镜花班(引子)

作品:《双姝:深宫迷局

    数日后,为了迎接江南戏班进宫给淑妃庆生,南星和莲心带着一队太监和侍卫来到了运河码头。


    莲心板着脸,忿忿不平薛贵妃的安排。表面上说得好听,让沈斗雪协助宫务,实际做得全是无关紧要的杂务。但凡要紧的差事,她只分给自己一派的高位嫔妃。


    “什么下九流的戏子也配让我们宝林操心。”


    莲心不满地轻声咕哝,眼睛往南星那边瞥,想让南星搭个话,让她借机吐槽一下。


    然而,南星神情恹恹,还在懊悔自己想简单了。原以为肖琢光是条出路,谁知道他是太子党。现在既没摆脱皇后和安王,又牵扯上了太子,硬生生把原先的独木桥搞成了钢丝绳。


    就在两人各生闷气时,泰安桥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叫嚷。南星这一行人不由得踮起脚向桥那边望去,见桥上的人都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一艘极具江南特色的画舫缓缓驶来,窗户大开,里面穿红着绿的伶人谈笑风生。正中央一个女旦在丝竹管乐声中,咿咿呀呀唱着缠绵悱恻的调子。


    随着船离码头越来越近,船舷上冒出越来越多的白雾,很快整艘船被雾全部包裹,画舫里的女声和丝竹声嘎然而止。画舫变成了一团雾,骤然停在了南星他们面前。


    就在所有人交头接耳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时,咔一声响,白雾中分别向八方漂出八朵荷花。每朵花心上都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童子,双手合十,双目微垂。


    河边的人惊呼连连。


    随着童子的漂近,人们才发现荷花和童子都是木雕的。就在人们感叹它们逼真之际,画舫上的白雾不知何时消散了。整个画舫像被按动了机关,屋顶、门窗如花瓣般打开,转瞬之间由船变成了莲台。


    而画舫里那些伶人此时变成了一个个生旦净末丑的偶人,摆着各种姿态,一动不动立在莲台之上。


    不等众人想明白活人如何变成了木偶,伴随着几声清脆的炸裂声,荷花童子的脑袋后翻,脖颈处喷出红色烟花。同一时刻,莲台上也喷出一圈一人多高的烟火。


    烟火散尽后,画舫上的木偶又变成了真人,齐声高唱道:“花投镜中,月溶水底,人生不过梦一场,离魂归来是花月。”


    “好!”不知道是谁带头叫好,打破了运河两岸的安静。此起彼伏的喝彩声从围观群众的口中喊出,就连满腹牢骚的莲心都情不自禁拍起了手。


    只有南星觉得那些脑袋后翻、脖颈处被熏得发黑的荷花童子让人看着不舒服。


    镜花班随着南星等人离开后,运河码头的热门话题立刻换了内容。一连数日,茶馆酒肆里到处可以听到热火朝天的谈论声,不亚于当初鬼火焚身案。


    这日,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跌跌撞撞跑来。他看了一会白帆如翼的河面,伸手抓过一个路人问:“镜花班呢?”


    路人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当看清是个流浪汉后,没好气地想拉开他拽着自己领口的手。谁知这汉子瞧着落魄,却有把子力气。路人挣扎了半天竟挣扎不脱。


    “我警告你,你再不松手我可喊人了!”路人有些慌张起来。


    那汉子像是没听见,只是机械地问:“镜花班呢?”


    “镜花班?早几天就被宫里人接走了。”


    “接走了?”


    那汉子的手一松,路人赶紧躲开,边跑边骂有毛病。汉子置若罔闻,呆立原地,突然仰天大哭。


    他这一哭,立刻有好事者凑上去,问了半响才从汉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中拼出个大概。


    这汉子来自江南离草镇,镇上有户罗员外。这汉子是投奔罗员外的远亲,在府里做个护卫。半月前,罗员外叫了镜花班祝寿。结果第二天人消失了,只有一个木偶穿着他的衣服坐在厅堂上。


    家里人赶紧报了官,说镜花班绑架了罗员外。但镜花班当天演完戏就去了县衙,和县太爷一起为上京做准备。罗家人不信,把镜花班上下搜了一番,什么也没发现。又听得县衙打更的老头说天明时分见过罗员外往城外走。


    罗家立刻派人去寻,哪里还寻得到人,只能报了个失踪了事。罗府便由罗员外的大儿子主事。


    谁想,这个汉子有些左性,别人都作罢了,他一口认定就是镜花班,不辞而别,孤身上京,想阻拦镜花班。


    “你说是镜花班,可没证据呀。”好事者提醒道。


    “她们都是画了皮的恶鬼,附身在木偶上,罗大哥就是被她们害死的。”那汉子执意道。


    好事者见他有些疯癫就想走,被另一个更好事者挤了进来:“你去大理寺,找肖大人。”


    那汉子闷闷道:“肖大人是谁?”


    “肖大人,肖少卿,那可是文曲星转世,阎罗王托生。”更好事者说得唾沫横飞,“别说人间的冤案,就是鬼神的纠纷他都审!”


    周围人纷纷附和,几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不嫌事小地要给汉子带路,正巧撞见骑着高头大马的季如风。


    “季大人,季寺正。”


    街溜子们围住季如风的马头你一言我一语把那汉子的来历说了一遍。季如风太知道这帮人,最喜欢捕风捉影,说不得是他们从哪里哄来的疯汉给官府添乱。


    但事关宫里,哪怕没影儿的事也得先当真。原本想去临仙楼听新曲的季如风只得捏着鼻子让汉子跟上自己。


    那些街溜子也想跟,被季如风一顿呵斥训走了。


    运河码头很繁华,可是它在京城郊外,离城里还有一段路。这时间不早不晚,路上并没多少行人。


    再加上春日天气多变,刚刚还晴朗的天空一会变得铅云密布,道路两边的树林立刻幽深起来。周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马蹄踏地的得得声和汉子跟在身后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季如风觉得后背开始发毛,有些后悔没让那些街溜子跟着。他回头看了眼汉子,光线太暗,只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人影。


    这时一道滚雷从头顶响过,季如风不由夹紧马腹道:“你可快着点,一会要下雨了。”


    季如风喊完,后面迟迟没有回应。他以为对方没听清,又喊了一声,还是寂静无声。


    季如风的心砰砰砰跳起来。他艰难地回过头,雨水如帘幕般从天而降,对面的人影更模糊了。


    “喂——你没事吧?”


    季如风的喊声淹没在哗哗的雨声中。


    汉子的人影晃动了一下,季如风以为他听到了,谁知他往前一扑,扑倒在地面,溅出一圈水花。


    季如风握着缰绳的手指发白,他原地停留了一会,下定决心般扯了扯缰绳,带着金絡头的马儿嘶鸣了一下,得得得走向倒下的人影。


    长刀挑起衣物一角,用力一翻,一个木制人偶睁着黑洞洞的眼,半张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季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