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里出来，燕惊鸿并没有直接回靖灵卫衙门，也没有回自己那座冷冰冰的府邸。


    他鬼使神差地牵着马，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便融化了，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皇帝的话，像一口沉重的钟，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地回响。


    忠心。


    儿女私情。


    双刃剑。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世界里，只有黑与白，对与错，任务与服从。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世界里，会出现陆夭夭这个变数。


    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林府所在的街口。


    隔着一条长长的巷子，他能看到，林府那高大的门楣上，挂着两盏明亮的红灯笼。


    那灯光，在清冷的雪夜里，透出一种温暖而又安宁的气息。


    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寒冷和阴霾。


    陆夭夭就在那片温暖的光晕里。


    或许，正歪在软榻上，看着闲书。


    或许，正跟她的丫鬟，说笑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又或许……


    她已经安然入睡，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燕惊鸿就那样静静地，在街口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了，他才缓缓地转过身，牵着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琳琅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夭夭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等她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小姐，您醒啦？”


    春喜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快起来梳洗吧，夫人一早就派人来传话了。”


    “说是，秦家那边，已经把庚帖给送过来了。”


    “两家的八字，合过了，是天作之合的上上等婚配呢！”


    “哦？”


    陆夭夭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么快？”


    “可不是嘛。”


    春喜一边为她拧着帕子，一边叽叽喳喳地说道。


    “奴婢听说，秦大将军比我们还急呢。”


    “一大早就派了府里最得力的管家，敲锣打鼓地，把庚帖给送了过来。”


    “那阵仗，半个京城的人都看到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我们表少爷和秦姑娘，是天赐的良缘，金玉良缘呢！”


    陆夭夭听着，只觉得一阵好笑。


    【这秦大将军，还真是个急性子。】


    【生怕我这个未来外甥媳妇，跑了不成？】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不少麻烦。】


    她梳洗完毕，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裙，便去了前厅。


    只见，林舅舅和林舅母，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两张大红的庚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夭夭，快来！”


    林舅母一见到她，便高兴地招了招手。


    “快来看看，你表哥和秦姑娘的八字，合得多好！”


    陆夭夭走过去，接过那两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庚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嗯，确实是天作之合。”


    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舅舅，舅母，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吧？”


    “放心，放心，太放心了！”


    林舅母笑得合不拢嘴。


    “我跟你舅舅商量过了，准备挑个最近的好日子，先把他们的婚事，给定下来。”


    “至于成婚的日子嘛，就定在明年开春，你看怎么样？”


    “全凭舅舅舅母做主。”


    陆夭夭笑着说道。


    “夭夭没有意见。”


    陆夭夭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还给出一些自己的建议。


    看着舅母那张被幸福和期待填满的脸，她的心中，也感到了一阵由衷的温暖。


    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有欢笑，有吵闹，有牵挂，也有期盼。


    晚膳时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都是林舅母亲自下厨，为庆祝这桩大喜事而准备的。


    “来来来，都动筷子！”


    林舅母热情地招呼着。


    “夭夭，你多吃点这个鱼，补补身子。”


    “子昂，你也是，看你瘦的，得多吃点肉，日后才有力气保护媳妇！”


    林子昂被说得满脸通红，只能埋头，拼命地往嘴里扒饭。


    “对了，舅舅。”


    陆夭夭夹了一筷子青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今日在将军府，您跟秦伯伯，都聊了些什么？”


    “除了定下亲事，可还说了些别的？”


    “那可说得多了。”


    林舅舅喝了一口小酒，打开了话匣子。


    “我跟你秦伯伯，今日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从朝堂上的国家大事，聊到京城里的鸡毛蒜皮，什么都聊。”


    “他还跟我抱怨，说他最近，被那个礼部尚书张大人，给气得不轻。”


    “说那老顽固，不仅在朝堂上跟他作对，私底下，还到处说他女儿的坏话。”


    “他气得都想直接带兵，去把那张尚书的府邸，给踏平了。”


    “后来还是我给劝住了。”


    林舅舅说得是眉飞色舞。


    陆夭夭听着，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张尚书？】


    【又是这个老顽固。】


    【看来，上次在金銮殿上打一架，还没让他长记性啊。】


    【这种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光是打他一顿，是没用的。】


    【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把自己给绊倒才行。】


    “舅舅。”


    陆夭夭放下筷子，看着林舅舅，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我听说，那位张尚书，好像……有个极其宝贝的独子？”


    “是啊。”


    林舅舅点了点头，一脸的不屑。


    “是有那么个儿子，叫张文彬。”


    “仗着他爹是礼部尚书，在京城里，也是个横着走的主。”


    “整日里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不学无术。”


    “听说，前几日，还因为在青楼里争风吃醋，把人家兵部侍郎的公子，给打断了一条腿呢。”


    “结果呢？”


    陆夭夭追问道。


    “结果，还不是被他那个当尚书的爹，给压下去了。”


    林舅舅撇了撇嘴。


    “赔了点银子，就不了了之了。”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陆夭夭听完，眼珠一转，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