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自有不眠人。


    夜色如墨,泼洒在大明的疆土之上,万籁俱寂的夜幕深处,总有几颗不眠的心在暗潮涌动。


    燕王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将燕王朱棣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他快速浏览着各路暗线传递而来的密报,字里行间的讯息如针般刺进眼底,让他那双惯于藏锋的眸子闪烁不定,时而凝霜,时而聚火。


    道衍端坐于一侧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同样的一叠情报,枯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信纸边缘。


    随着目光的推移,他眉宇间的褶皱愈发深沉,原本平静的神色渐渐被凝重所取代,仿佛压上了千斤重担。


    不知过了多久,道衍终于放下手中最后一封密信。


    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朦胧的夜色,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暗影,再低头看了看案头已然燃烧大半的烛火,烛油顺着灯芯缓缓滴落,他微微吸了一口带着烛烟味的空气,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字一顿地砸在寂静的书房里:“快,太快了,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朱棣闻声扭头,目光与道衍相接的瞬间,便已洞悉了其话中深意。


    这一刻,朱棣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明,不甘如野草般疯长,忐忑似惊涛般拍岸,不安像阴云般笼罩,而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骤然打乱的措手不及,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无处宣泄。


    根据各路暗线汇总的消息,那位高居龙椅之上的父皇,显然已经有了册立储君的人选……


    而这个人,绝不可能是他朱棣!


    无需深究缘由,朱棣心中比谁都清楚——若父皇朱元璋有意将储君之位托付于他,先前就不会选朱允炆,早已昭告天下,断不会拖延至今,让他在这藩王的位置上苦苦煎熬。


    如今的他,并无名正言顺争夺储君的资格,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暗中算计,步步为营,试图牟取那至高无上的权柄罢了!


    可他们精心谋划的诸多布局,还未来得及一一展开,便陡然得知了储君人选已定的消息……


    这般猝不及防的打击,任谁也难以坦然接受。


    道衍看着朱棣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满是无奈。


    他原本以为,当今陛下绝不会如此仓促地定下储君人选,起码要经过数年的朝堂博弈与势力角逐,才会最终尘埃落定。


    那样一来,他与燕王便有足够的时间编织罗网,布局谋划,一步步朝着既定的目标迈进。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才短短数月的光景,胜负的天平便已悄然倾斜,储君之位的归属即将尘埃落定!


    太快了!


    快到让他们连半点部署与谋划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没有确凿的消息证实朱元璋已然敲定储君人选,但道衍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从蛛丝马迹的线索中,从各方势力的异动里,尤其是从信国公汤和奉召入京这一关键事件中,已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当今陛下心中早有抉择,储君人选,已是板上钉钉。


    而那个人,绝不可能是燕王朱棣!


    在这一点上,道衍与朱棣的想法高度一致,如出一辙。


    如此一来,他们便等同于宣告了失败,即将从这场储君之争中黯然退场,从此再无任何名正言顺染指那至尊宝座的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道衍与朱棣同时陷入了沉默。


    并非词穷语塞,只是胸口被一股巨大的失落与不甘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


    这并非他们谋划不周、战力不济,实在是天意弄人,老天爷似乎从未站在他们这边。


    “噼啪!”


    一声脆响,烛芯燃到了尽头,火星骤然一跳,随即黯淡了几分。


    朱棣望着跳动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里满是苦涩:


    “看来本王的命,当真是不好。老天从未眷顾过我,一次次将我死死按下,连半点跃起的机会都不肯给。”


    “刚出生,便比大哥晚了数年,从一开始就与太子之位无缘。”


    “大哥离世后,又因不是嫡长子,败给了朱允炆那个黄口小儿,再次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


    “好不容易等到局势出现变数,本以为是上天垂怜,给了我一线生机……可现实却再次给了我一个血淋淋的教训,让我看清,我这一辈子,或许只配做一个偏安一隅的藩王,与那金銮殿上的宝座,终究是无缘了。”


    此时此刻的朱棣,心中并无以藩王之身举兵造反的念头,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毕竟,纵观历朝历代,藩王造反无一例外皆是身败名裂的下场,这样的历史教训太过深刻,朱棣绝不敢轻易踏足这步死棋。


    他之前对皇位的觊觎,始终想着通过谋划储君之位,一步步名正言顺地登临大宝,而非依靠兵戎相见的谋逆之举。


    是以,当再次得知自己将要与储君之位擦肩而过时,他的情绪难免跌落到了谷底。


    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似乎总是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次,这份憋屈与不甘,让他心塞得几乎喘不过气。


    瑟瑟寒风透过窗棂的缝隙,悄然潜入殿内,带着深夜的凉意,拂过朱棣的脸颊。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袍,神色愈发悲切,整个人仿佛被这夜色笼罩,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道衍静静聆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安慰,脸上依旧是一派古井无波的模样。


    可他手中那串不断转动的佛珠,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佛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指尖的力道也渐渐加重,显然,他的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此时的道衍,同样没有撺掇朱棣造反的念头。


    他心中所想的,也是让朱棣通过合乎礼制的途径登临大宝。


    造反,从来都只是万不得已之下的最后选择!


    更何况,造反的风险太大,即便他有心撺掇,朱棣也定然不会应允。


    是以,如今的局面,再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胡同。


    可道衍不甘心啊……


    他浑噩半生,漂泊四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能够承载他心中理想抱负的人,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指缝间溜走,他如何能忍?如何能甘心?


    佛珠在他手中飞快地转动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大脑也在高速运转,思索着所有可能的破局之法,搜寻着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某一刻,道衍转动佛珠的手陡然停顿,那双原本深邃如潭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抹明亮的光色,如暗夜中燃起的星火。


    朱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连忙开口询问:“大师,可有良策?”


    道衍缓缓眯起眸子,目光锐利如鹰,开口问道:“殿下以为,此次陛下会册立谁为储君?”


    “吴王!”朱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毕竟,比起献王,吴王朱允熥更加优秀,无论文韬武略,还是胸襟气度,都全面超越献王。”


    “加之他近日来不断立下赫赫功勋,为大明江山、为朝廷社稷、为天下苍生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按照本王对父皇的了解,吴王,定然是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此人武能安邦定国,文能辅政爱民,霸道之中不失温和,温和之内暗藏雷霆手段。城府、手段、心机、智谋,皆是上上之选,已然有了圣君之姿。”


    “有如此绝佳的人选,父皇又怎会弃之不用,反而去选择一个只能守成的平庸之君呢!”


    其实根本无需猜测,朱棣心中早已笃定,这个人必然是吴王朱允熥。


    毕竟,近几个月来,朱允熥在朝堂内外的表现太过耀眼,所创下的功绩也太过震撼,由不得他不心生叹服。


    道衍对此并不意外,毕竟,这几乎已是如今朝堂上下公认的事实。


    他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眯着眼睛,语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


    “不错,正是吴王。殿下无需猜测,便能一口断定,可见此事已是人心所向。”


    “那么,殿下不妨想一想,除了您之外,其他人自然也能猜到这个结果。当他们猜到储君人选是吴王时,会不会比您更加忐忑不安?他们的反应会不会更加激烈?您觉得,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放弃挣扎抵抗,直接认命认输吗?”


    朱棣的眼神骤然一闪,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大师的意思是,比起本王,献王一方会更加急切,他们为了阻止吴王登基,定然会不择手段,想尽一切办法来扭转局面?”


    “正是如此!”道衍颔首,目光炯炯有神,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猜测,献王一派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必然会全力阻止此事发生。”


    “从齐泰、黄子澄、方孝孺、杨靖等人连夜赶往献王府的举动中,便足以看出端倪——他们定然是在紧急商议应对之策,试图阻止陛下册立吴王为皇太孙。”


    “而且他们并未商议太久,便很快各自散去,显然是已经制定好了计划,并且对这个计划有着一定的把握,确信能够阻止陛下的决定。”


    “是以,殿下大可不必过于担忧,想来此事要想尘埃落定,还有一段漫长而曲折的路要走。”


    “献王一派虽然如今已逐渐式微,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的底蕴依旧存在。只要他们能够抓住吴王的把柄,给予致命一击,那么陛下未必不会再次改变主意……毕竟,储君之事关乎国本,绝非儿戏,容不得半点马虎。以陛下谨慎多疑的性子,但凡此事存在任何一丝风险,他都绝不会轻易下定决心。”


    “如此一来,这便会给殿下留下充足的时间和宝贵的机会……殿下也不必因此而心灰意冷,更不必向所谓的命运低头认输。”


    道衍的语气铿锵有力,眼中闪烁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隐隐透出几分凶唳之光。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朱棣的心中炸开,让他瞬间眼前一亮,仿佛拨开了笼罩在心头的层层迷雾,看到了曙光。


    原来,此时此刻,并非已是生死存亡、胜负已定的终局,他们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朱棣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看向道衍,急切地询问:“大师,既然如此,我们应当做点什么?”


    朱棣本以为道衍会建议他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可这一次,道衍却一改常态,语气果决地说道:“配合献王一方,共同狙击吴王成为皇太孙!”


    “嗯?”朱棣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显然没有想到道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道衍却语气冷冽,神色严肃地解释道:“殿下,此一时彼一时。以前老衲以为,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谋划,徐徐图之。”


    “可如今的局势已然不同,陛下已有册立吴王为皇太孙的明确心思,连信国公汤和都被特意召入京城,甚至极有可能会授意汤和主动推举吴王为皇太孙,届时陛下再顺水推舟,予以应允……一旦形成既定事实,一切便都晚了。”


    “正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根据局势的变化而及时调整策略,才是明智之举。”


    “如今我们的核心目标,是让储君之位继续保持空悬状态。要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联合献王一派,共同狙击吴王,让储君之位始终空缺,谁也无法轻易染指。”


    朱棣闻言,当即赞同地点了点头。


    至于之前已经与朱允炆等人撕破脸皮的恩怨……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些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成熟的政治家,从来都不会过分在意脸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们真正在乎的,唯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有利则合,无利则散,这本就是朝堂博弈的生存法则。


    但朱棣随即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可我们该如何配合献王一方,阻击吴王呢?”


    “殿下还记得蓝玉以前在军中犯下的那些不法之事吗?”道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反问道。


    “当然记得!”朱棣提起蓝玉,语气中便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厌恶,“此人简直无法无天,仗着自己有几分军功实力,便骄纵跋扈,目无法纪。广收义子,结党营私;强暴元顺帝的妃子,败坏纲常;强行闯过喜峰口,斩杀守关将领;屡次违抗军令,无视军规法度,肆意妄为,猖狂到了极点!”


    关于蓝玉的种种劣迹,朱棣可谓张口就来,每说一句,心中的怒火便更盛一分,恨不得立刻将这个目无王法的家伙绳之以法。


    而道衍要的,正是朱棣的这份情绪。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狡诈的笑容:“殿下不妨猜猜,献王一派此刻是不是正在全力收集蓝玉、常茂、朱寿、张翼、王弼等人的罪状?只要局势对他们不利,他们便会立刻发动弹劾,以此转移陛下的注意力,打乱陛下册立吴王为储君的计划?”


    朱棣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仿佛醍醐灌顶一般,立刻明白了道衍的深意:“大师的意思是,让本王紧随献王一派的步伐,只要他们率先上书弹劾蓝玉等人,本王便也立刻递上奏折,将蓝玉等人的种种劣迹一一罗列,彻底封杀蓝玉等人的生路,断掉吴王的一条臂膀,重创他的实力根基?”


    “殿下才思敏捷,一点就透!”道衍赞许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朱棣的眼神愈发明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但很快,他又有些忐忑地问道:“大师,这个办法……真的可行吗?”


    “毕竟,蓝玉、常茂等人的这些不法之事,我们都了如指掌,父皇他老人家难道会不清楚吗?”


    “可父皇一直都没有动手,反而对他们多有纵容……”


    “更何况,如今蓝玉这些人可是吴王朱允熥的嫡系心腹,而父皇又一心中意吴王为储君,如此一来,父皇恐怕就更不会对蓝玉这些人动手了吧?”


    道衍对于朱棣的担忧并不意外,反而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殿下所言,句句在理!”


    “啊?”朱棣闻言一愣,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道衍呵呵一笑,话锋陡然一转:“可那都是从前的情况了。彼时,开国功臣武将们已然逐渐凋零,而元庭的残余势力又在北方虎视眈眈,觊觎我大明的朔方之地,放眼整个朝堂,唯有年轻力壮、能征善战的蓝玉可以堪当大任,陛下也是迫不得已,才只能对他多加容忍。”


    “可如今的局势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元庭已经彻底覆灭,残余势力分裂成了一个个零散的小部落,虽然依旧存在一定的威胁,但对我大明而言,不过是些跳梁小丑,随手便可剿灭,根本无法动摇我大明的国本。”


    “是以,蓝玉等武将如今已经没有了以往那般不可或缺的重要性,反而因为他们的骄横跋扈,成为了拖累朝廷的蛀虫,隐患无穷。”


    “再者,蓝玉等人虽是吴王的嫡系助力……可恰恰因为这一点,陛下反而会更加重视他们的品行与忠诚度。陛下定然也会担心,将来吴王登基之后,无法压制住这些骄兵悍将,届时不仅会给朝局带来动荡,甚至可能威胁到朱家的皇位根基。”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只要我们将此事闹得足够大,让朝堂上下的文武百官,甚至是天下的黎民百姓,都共同声讨蓝玉等人的不法之举,形成一股不可逆转的舆论洪流。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陛下,也不得不顺应大势……或者说,是顺势而为,借着这个机会剪除这些尾大不掉的骄兵悍将,以绝后患。”


    话说到这里,道衍看向朱棣,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朱棣听完这番分析,仔细思索片刻,也觉得蓝玉等人这一次定然在劫难逃了。


    他顿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本王便也掺和一手吧!要说谁对蓝玉的底细最为了解,本王敢称第二,天下无人敢称第一!毕竟,本王与他在军中共事多年,他的那些勾当,本王可是一清二楚!”


    “只是……要对不住本王那三侄子,吴王朱允熥了……”


    道衍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神色中带着一丝莫测的深意。


    ……


    与此同时,吴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火通明,将整个府邸映照得如同白昼,人影绰绰,往来不绝,显然并未安歇。


    夜色越发深沉,朱允熥送走了最后一位前来议事的亲信大臣,唯独留下了兵部尚书茹嫦,准备进行最后的机密商谈。


    书房内,茶香袅袅。


    茹嫦端起桌上的浓茶,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茶水的苦涩驱散连日来的疲惫,目光凝重地看向朱允熥:“殿下,您真的要那般做吗?自斩一臂,这损失未免太过巨大了!”


    朱允熥也端起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浓茶,提神醒脑。


    闻言,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后重重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已是不得不如此了。自斩一臂,虽然损失巨大,心痛难忍,但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权宜之计。”


    “再者说,此刻若不主动自断臂膀,便是将这致命的弱点与缺陷白白留给对手。待到他们抓住把柄发难之时,恐怕就不只是损失一臂那么简单了,甚至可能会丢掉半条性命,乃至满盘皆输。”


    “所以,本王已经反复斟酌了许久,最终决定,就按照原计划行事,绝不更改。”


    说着,朱允熥抬眼看向茹嫦,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的嘱托:“茹尚书,自斩一臂的相关部署,本王已经让人着手推进,如今唯有一事,还需劳烦您出面善后。”


    “殿下但有吩咐,臣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茹嫦先是满脸钦佩地看了朱允熥一眼,心中暗叹这位殿下的魄力与远见。


    听闻朱允熥有事务托付,他立刻神色肃穆,郑重其事地回应道。


    朱允熥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缓缓说道:“此事便是关于空饷的问题,还需您出面稍加掩饰一二……”


    “当然,本王并非要让茹尚书做假账欺瞒陛下,只是希望您能暂且周旋,将此事往后拖延一段时日……”


    “等此次风波平息之后,本王定然会想办法补齐那部分空缺的银两,绝不会让您陷入两难的境地,更不会让您因此担责!”


    茹嫦闻言,心中大为震动,他用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着朱允熥,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感慨道:“殿下何至于此啊?那些人虽然有些才干,可也犯下了不少过错,为了保住他们,值得殿下如此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吗?”


    朱允熥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道:


    “他们虽然有着诸多缺点,行事也多有不妥之处,但留着他们,远比杀了他们更有价值。将来…他们都能派上大用场,是不可多得的助力。”


    茹嫦的心中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