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洇湿了李珩胸前的衣裳，李珩拧着眉，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邱果。


    李珩看着他面前的这个女子，明明脸上挂着泪，明明刚刚还在发抖，现在却能将匕首又稳又狠地扎进他的胸口。


    “殿下！”刑讯的小吏急着想冲上来，却又在看清邱果的眼神时，停住脚步。


    “不好了，晋安侯带兵将京城给围了。”又一人冲来喊道。


    “你——”李珩口中涌出血，差点溅到邱果手上。


    邱果松开手，闪身避开，任李珩跪在地上，她捏开李珩的下颌，朝他口中投了颗药，暂且保住他的命。


    又拍了拍手，暗卫冲进来，控住李珩的人。


    “他抽了你多少鞭？”邱果看向谢明烬。


    “不，不知道。”谢明烬试图用破烂的衣裳将可怖的伤口遮住，可却无用，里衣早被抽成布条挂在身上。


    手上脚上的镣铐，全都被邱果一剑斩断，断落在地。


    金砖极有眼力见的叫人送来东西，疗伤的，清洗伤口的，应有尽有。


    邱果将谢明烬身上的破布条一点点与伤口分离，有些伤口都和布条粘在一起，她清理伤口的手都在抖。


    神情专注，小心翼翼，仿若她下手重些便要碎掉了，邱果毫无所觉地流下泪，谢明烬伸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


    却发现他的手脏了，不能碰，脏手会将果果的脸弄脏。


    他掬水将手洗净，轻轻拂去邱果脸上的泪，嗓音温柔，“别哭，我真不疼。”


    邱果一言不发，仔细将谢明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理干净。


    伤口上撒着满满的药粉，谢明烬一动便簌簌往下掉粉，谢明烬一脸无奈的乖巧坐好，不再乱动。


    邱果拿起干净的布，绕着谢明烬一圈圈裹好，邱果的发丝扫过谢明烬裸露的皮肤，丝丝缕缕的，直发痒。


    谢明烬的眸色暗了暗，深深盯着面前为他上药的人，邱果处理了许久，才处理好，又将干净的衣裳披在他身上。


    “你想问什么，问吧。”邱果压着怒气，蹲下身，平视着李珩。


    李珩喘着气，又将血强压着不吐出来，身中一刀，脸上血色消退，平添几分苍白柔弱。


    他深深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手抓向邱果，可惜，他失血无力，只在邱果衣裳上留下个血手印。


    “脏。”邱果揪着李珩的衣袖将他的手拽开。


    “我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么？”


    “蠢货。”


    “就凭你？就凭那个拙劣的假奏折？”


    “人坏不可怕，最怕又坏又蠢。”


    邱果嘴上骂个不停，眼见着李珩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被气到了，反正快倒了，邱果一把拔出刀，胡乱扯来块布倒上药粉狠狠按在伤口上。


    拇指隔着布，掐进他伤口里，李珩疼的额头渗出汗来，脸色更白了，邱果捏开他的嘴，再次往他口中投了颗药。


    又命侍卫将人死死钳住，方便她继续出出憋了一路的气。


    谢明烬身上的大伤口隐隐作痛，但他不在意，邱果还在骂着李珩，但他完全听不进。


    满脑子都是，邱果刚刚说的“我的夫君，我的夫君。”


    谢明烬一脸缱绻，满目柔情，深情的眼神似是能将邱果溺死。


    “还有，你每次都把腿翘在桌上晃着，装什么装？不知道抖腿能将财抖散了么？”


    “带个将整张脸都遮住的面具就以为无人知晓你是谁了？”


    “还跟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四处掏洞。”


    “还有，你那话本子，好好写完不成么？写了一半就不写了，是几个意思？”


    邱果一说起这个，顿觉火冒三丈，将抽出的匕首一下下拍着李珩脸，“啊？”


    “说话啊。”


    “把他挂在刑架上，给我抽。”


    “夫人。”谢明烬牵上邱果的手，捏了捏，冲着她摇摇头。


    金砖已经扽上鞭子准备动手了，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鞭子。


    吊着一口气的李珩被人拖了出去，邱果想收回她的手，却被谢明烬牢牢抓在手里。


    “？”邱果没好气地瞪了谢明烬一眼，一用力，谢明烬便皱着眉，一副牵着伤口，很受伤，很疼的模样。


    “松开。”


    “我不。”


    “我还没消气呢。”


    “对不住，”谢明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低着头，抬眼觑着她的神色，“我只是想你安好。”


    “......”


    “见过晋安侯。”邱果对着面前之人行了一礼，身着甲胄，带着边关的肃杀，她倒是不知晋安侯竟如此年轻。


    “柳娘子，在下是晋安侯之子，林瑾。”


    “父亲还需震慑蛮人，我便请缨来此。”


    邱果礼节性地勾了勾唇，她又未曾传信求援，为何要来她面前，莫名其妙的。


    就在邱果欲绕过他离开时，林瑾突然开口，“柳娘子的母亲可是少将军阿姊萧清？”


    萧家军统帅萧勇有三子，长子萧渭，二女萧清，幺子萧溯，林瑾说的少将军便是幺子萧溯。


    原来，阿欢的母亲名叫萧清，才不是什么柳萧氏。


    邱果停住脚步，这次，她仔细瞧着林瑾，此人瞧上去二十余岁，与她是同辈人，能如此问她，那林瑾此人是不是认识萧夫人。


    “你认识我，阿娘？”


    林瑾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谢明烬交代好事情返回正堂时发现，邱果人已经不见了，问了金豆才得知，人跟着林瑾跑了。


    什么大事，竟能立刻将他抛诸脑后，连句话都不记得留。


    “柳娘子，有没有人与你说过，你长得更像你小舅？”


    邱果皱着眉，犹疑地摇头。


    林瑾抬手隔空遮住邱果的下半张脸，“尤其是，眼睛。”


    “你和他很熟吗？”


    “嗯。”林瑾放下手，扭头看向窗外的竹林，一片青绿，阳光穿过叶间，画下叶片的形状。


    “林瑾，男子汉自不该为这么点伤痛哭鼻子。”


    “站起来！”


    萧溯嘴上这么说，可下一瞬，他叹了口气，上前将尚没有他腿长的林瑾扶起来。


    轻轻拍去林瑾身上的尘土，吹吹那一小块擦伤，一点点涂上清凉的伤药。


    “小叔叔带你去买糖吃，走喽。”萧溯让林瑾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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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脖子上，快步跑着。


    春习剑，夏练拳，秋养气，冬悟道。


    年年岁岁，林瑾的一身武艺皆来自萧溯。


    林瑾瞧着窗边叶片的形状越来越模糊，垂下头。


    “柳娘子，你母亲的事情我也曾听过一些。”


    “当年，你母亲游历途中与你父亲柳宴声相识，相爱，要嫁他为妻，统帅没同意，二人闹得挺大的。”


    “我到小叔身边的时候，周遭鲜有人敢谈起大小姐了。”


    “统帅说一不二，当初撂下狠话，要嫁就不要认他这个父亲。”


    林瑾长叹，抬眸看着邱果，“柳娘子，别怨他们，那些年的仗打得最狠，小叔他偷偷派人送过东西给你的，真的，我亲眼所见。”


    “我，没怨过他们。”邱果愣了愣，回想往昔，那么多年，竟真的从未听过柳见欢怨恨过，连她也不再怨恨。


    任邱果如何想，也都是那些年贫苦却不失欢乐的日子，曾经的怨念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殆尽，只残存的一些碎屑。


    怨恨只关乎柳见欢身死，针对那些毁了她与阿欢平淡却有滋有味的日子的人。


    林瑾欲言又止，仔细看着邱果的容貌，又想起那个女子。


    他只远远见过那个女子一眼，那女子和小叔发生激烈争吵，可他离得远，什么都听不清。


    但他就是觉得二人之间关系不一般，尤其是那个拥抱，小叔紧紧抱着那女子，神色不舍，他从未见过小叔那般悲伤，甚至是卑微。


    在他的印象里，小叔总是洒脱，恣意，是无所不能的少将军，可他那日的模样分明是在乞求，是什么关系才会如此呢。


    “你，真的是柳娘子吗？”林瑾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邱果却如猫儿般炸了毛，以为是她露了什么马脚，面上却不动声色，旁敲试探道，“我不是，那谁是？”


    “抱歉，是在下莽撞了。”


    “是我对那一丝可能抱有过多期望了。”


    “什么期望？”邱果的手不自觉地捏成拳，拇指死死掐在食指上。


    林瑾默了默，“小叔有血脉存于世间。”


    “柳娘子只当我在发梦，我便不打扰了，告辞。”


    邱果都忘记去送一送，而林瑾只顾着埋头往外走也未曾注意。


    种种巧合，那个答案呼之欲出。


    邱果幼时也曾缠着阿姐，想知晓她是从何而来。


    为什么旁的孩子有阿爹阿娘她却没有，她是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会不会有一天回天上做神仙。


    现在想来，阿姐那时的反应十分古怪，哀痛，决绝，又有歉意，而她懵懂天真，一无所知。


    原来她也是有阿娘的人啊，阿娘也曾陪过她长大，她从不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


    “他寻你何事？”谢明烬握着邱果的手，略带酸意，“竟让你抛下我便走了。”


    “不重要，解了个小心结罢了。”


    “嗯？”邱果四处嗅闻，闻着闻着，都快贴到谢明烬身上了，“你好酸啊，比那老陈醋还酸。”


    “没有！”谢明烬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他歪过头，落下深深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