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黄学车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黄总监。”


    “现在，轮到你了。”


    “你想好……怎么叫了吗？”


    黄学车嘴唇哆嗦着。


    叫爹？


    他？黄学车？董事会元老的儿子，骏达药业最年轻的总监，未来的高层！


    要向一个劳改犯，一个他眼里的垃圾，跪下叫爹？


    “赵东！你别太过分！”


    赵东笑了。


    “赌约？那不过是句玩笑话！你还当真了？”


    黄学车试图狡辩。


    玩笑话？


    刚才谁咄咄逼人，说谁反悔谁是孙子的？


    现在三十亿的利润摆在眼前，这赌约的分量，比真金还真！


    黄学车的最后希望，落在了李忠明身上。


    “李董！您看他……这……这成何体统！在公司里搞这种乌烟瘴气的东西！”


    李忠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学车啊。”


    “我们骏达，是做药的。做药，最重要的是什么？”


    黄学车一愣：“是信。”


    “人无信不立，企业无信不兴。我们对客户要讲信用，对合作伙伴要讲信用，我们自己人之间，更要讲信用。”


    “赵总今天能拿下连康，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过硬的本事，更是连康集团对他的信任！”


    “一个百亿的项目，说给就给，这份信任，价值千金！”


    话锋一转。


    “你，当着我们所有总监的面，立下的赌约。现在，你想赖账？”


    “你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


    “更是我们整个骏达药业的脸！”


    “你让我们以后怎么跟人谈合作？说我们骏达的人，说话不算话，愿赌不服输吗？”


    黄学车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完了。


    全完了。


    “李董……我……我……”


    赵东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就在黄学车面前。


    “黄总监，别紧张。”


    “其实这事儿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


    “选项一，你现在跪下，叫声爹。干脆利落，这事儿就过去了。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这个人很大度的，不会记仇。”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选项二，你不叫。也行。不过，就像李董说的，人无信不立。一个没有信用的人，恐怕不太适合继续留在我们骏达药业这么讲信用的公司里。”


    “尤其，还是手握几个重要项目合作的总监。”


    赵东顿了顿。


    “你说，万一哪天你跟合作伙伴也开了个玩笑，导致公司损失个几十上百亿，这个责任，谁来负？”


    “是你？还是你那位已经退了休的董事长老爹？”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东这是要将他和他爸一起，从骏达彻底踢出去！


    他毫不怀疑赵东能做到。


    手握抗老丹项目，净利润的百分之六十！


    他现在就是骏达的财神爷！是李忠明眼里的宝贝疙瘩！


    “我……”


    黄学车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爹。”


    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女职员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真的叫了！


    黄学车，真的跪下给赵东叫爹了！


    赵东伸出手，拍了拍。


    “唉，乖儿子。”


    黄学车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赵东施施然站起身。


    “好了好了。”李忠明站起身，笑着打圆场。


    “年轻人之间开个玩笑，既然赌约履行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小王，扶黄总监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有助理上前，架起黄学车，离开了会议室。


    李忠明走到赵东身边。


    “赵总，晚上我做东，海天阁，给你庆功！”


    “一定到场！”


    海天阁顶楼的旋转餐厅里。


    这地方，赵东来过。


    上一次，是跟王思思。


    今天，却是以骏达药业功臣的身份，接受老板的庆功宴。


    赵东走进预订好的包厢，李忠明已经坐在主位上。


    “小赵来了，快坐！”


    李忠明热情地招手。


    “李董，您太客气了。”赵东拉开椅子坐下。


    “诶，私下里，叫我李哥就行。”李忠明摆摆手，亲自给赵东倒了杯茶。


    “今天你可是咱们骏达的大功臣，这一仗，打得漂亮！太给公司长脸了！”


    赵东笑了笑，没接话。


    李忠明这种人，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白天他捧自己，是为了立威，是为了利用自己敲打黄学车那样的旧势力。


    现在，他又要干什么？


    正思索间，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熟悉的香风飘了进来。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冯雅姿。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


    行走间，裙摆下的开叉若隐若现。


    赵东的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雅姿，来，坐这里。”李忠明笑着起身。


    然而，当冯雅姿走过来时。


    “哎呀，不对不对。”


    李忠明一拍脑袋，指了指赵东身边的空位。


    “你坐小赵旁边。你们多聊聊，我一个老头子，跟你们有代沟。”


    这个安排，太刻意了。


    赵东眼皮一跳。


    冯雅姿的身体也明显僵了一下，顺从地在赵东身边坐下。


    “小赵啊，你别看雅姿平时不怎么说话，她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李忠明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


    “我整天在外面忙，家里多亏了她操持。她啊，就是性格太内向了点，朋友也少。以后你在家，也要多照顾照顾你嫂子。”


    赵东咯噔一下。


    照顾？怎么照顾？


    李忠明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嫂子人这么好，大家都很尊敬她。”


    冯雅姿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


    让她感到屈辱的，是自己丈夫的态度。


    他到底想干什么？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海天阁的招牌。


    李忠明频频举杯，不断地夸赞赵东年轻有为。


    酒过三巡。


    “哎呀！”


    李忠明手一抖，筷子不小心碰倒了旁边服务员正要端上来的汤盅。


    一碗佛跳墙，朝着冯雅姿的方向泼了过去。


    “小心！”


    赵东将冯雅姿拉向自己怀里。


    汤汁大部分洒在了桌布和地面上。


    “没事吧？”赵东松开手。


    冯雅姿摇摇头，脸颊绯红。


    “哎哟，你看看我这手！老了，不中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