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得了一个，救不了全部。接下来，所有人都要接受治疗，这是一个力气活，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看向阿彪。


    “你，还有你们几个，过来学！艾灸的位置和手法很简单，我教你们，你们帮其他人施灸。最后的排毒，必须我来。”


    ……


    赵东累得几乎虚脱，靠在一根柱子上。


    一双手递过来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水。


    赵东抬起眼睛，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秦岚。


    “喝点水吧。”


    赵东这才想起，自己身边还跟着这么一号人物。


    他把秦岚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从进村开始，又是对峙，又是诊病，又是救人。


    赵东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抱歉，把你给忘了。”


    他接过碗。


    “这里乱糟糟的，没吓到你吧？”


    秦岚摇了摇头。


    她看着这个男人，之前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油嘴滑舌，靠着哄骗女人的手段往上爬的骗子，是伤害她姐姐的混蛋。


    可就在刚才，他专注的样子，他满头的汗水……


    她发现，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男人。


    “我没事。”


    秦岚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


    “你……你真的把他们都救活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赵东灌了一大口水，“侥幸而已。”


    他靠着柱子。


    “等这里弄完，我带你去镇上吃点好的，就当赔罪了。”


    秦岚心里一跳，没来由地脸颊有些发烫。


    “好。”


    就在这时，阿彪走了过来。


    “神医！我……”


    赵东皱着眉，“要谢，你们就谢他吧。”


    他扭头，冲着祠堂门口一直默默看着的陈老头招了招手。


    “陈大爷，您过来一下。”


    陈老头慢慢走了进来。


    赵东扶着柱子站直了身子，对阿彪和其他村民说：“我今天会来，是受了陈大爷的嘱托。他担心村里人的安危，一大早就去镇上找我，把这里的情况都告诉了我。”


    他拍了拍阿彪的胳膊。


    “如果不是陈大爷心系全村，我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现在可能……”


    赵东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带人堵住陈老头的路，怎么威胁他，怎么骂他是老不死的。


    可结果，正是这个被他欺负的老人，转头就去为大家找来了救命的希望。


    他跪在了陈老头的面前。


    “陈大爷！我对不住您！我……我不是个东西！”


    “我混蛋！我不该堵您的路，更不该打那龙血藤的主意！您打我吧！您骂我吧！”


    祠堂里的其他村民，特别是之前跟着阿彪一起去闹事的年轻人，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陈老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阿彪。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在阿彪的肩膀上拍了拍。


    “起来吧，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那龙血藤……我们不要了！以后都听您的！路……路我们再也不堵了！”


    阿彪哽咽着说。


    “无事了，都过去了。”


    ……


    事情处理妥当，赵东向村民们告辞。


    陈老头坚持要送他一程。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下山的小路上，秦岚跟在几步之外。


    “赵小哥，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陈老头停下脚步。


    赵东连忙扶住他。


    “陈大爷，您这是干什么！使不得！”


    陈老头却很坚持，他直起身，看着赵东。


    “你这一拜，你受得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龙血藤来的。以后，我们村的龙血藤，只供给赵小哥你一个人。”


    赵东闻言，心里一喜。


    “陈大爷，这可不行。我是代表骏达药业来的，是公司派我来和您谈合作。这批药材，自然也是要供给公司的。”


    他以为陈老头是被今天的事情冲昏了头，赶紧解释。


    然而，陈老头却摇了摇头。


    “不。”


    他说。


    “我们不认什么骏达药业，我们只认你，赵东这个人。”


    赵东愣住了。


    什么意思？


    只认他？


    陈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截藤蔓。


    “这是你要的龙血藤，最顶级的货色。”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赵小哥，我们签个合约吧。”


    “外面的市场价，我知道，最便宜的也要八千块一克。我给你个价，五千块。以后所有的龙血藤，都按这个价给你，只给你。”


    赵东的脑子嗡的一声。


    五千一克？


    这简直是白送！


    差价三千！一克就差三千！这龙血藤要是量大起来，那利润……


    他不敢想下去。


    更关键的是，陈老头说，这合约是跟他个人签，货也只供给他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绕开骏达药业，将这批珍贵至极的药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可以转手卖给公司，赚取巨额差价。


    赵东看着陈老头。


    老狐狸。


    他不相信什么感恩戴德。


    陈老头这么做，绝对有他的目的。


    “陈大爷，您……为什么？”赵东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老头笑了。


    “赵小哥，我们山里人，不懂什么大公司的规矩。我们只认人情。今天，你救了我们全村，这是天大的人情。我们信不过那些西装革履的大老板，但我们信得过你。”


    他把纸和笔递到赵东面前。


    “跟公司合作，他们今天能派你来，明天就能派别人来。到时候换了人，不认账了，我们找谁去？但跟你个人合作，就不一样了。这人情在，我们的关系就在。我们把宝押在你身上，赌你将来不是池中之物。”


    赵东懂了。


    这老头精明得很！


    他不是在报恩，他是在投资！


    他用一个优惠，将自己和整个村子的利益，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赌的是赵东的未来！


    赵东拿过那张合约纸。


    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供货协议，价格、期限、以及只针对赵东个人的条款，一清二楚。


    最后是陈老头自己的签名和红手印。


    赵东不再犹豫，拿起笔，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陈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