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关节里的沙

作品:《重生八零:听取心声,铸我大国重器!

    陈岩死死盯着李向东。


    那人只是站在报废零件堆成的坟场中央,闭上了眼。


    可陈岩却察觉到,李向东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站在仓库里的一个人。


    他就是这片金属坟场的中心,是无形风暴的风眼。


    李向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白。


    汗珠从他额角冒出来,顺着脸颊的轮廓滑下,滴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印子。


    陈岩的心,也跟着那个印记,重重地往下一沉。


    他想开口问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死死咬住。


    不行。


    不能打扰他。


    此刻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陈岩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呼吸都放轻,等。


    像个守在鬼门关外的活人,等待一个最终的判决。


    ……


    李向东的意识,正在一片由声音构成的地狱里翻滚。


    太吵了。


    吵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成千上万个零件的哀嚎,化作无数烧红的尖针,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大脑皮层。


    每一个声音,都代表着一种绝症。


    过载、短路、磨损、老化、过热、形变……


    它们交织成一片毫无逻辑、毫无规律的,充满了痛苦与混乱的噪音之海。


    在这片海里找到那个最初的病灶,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行。


    这么下去,不等找到问题,自己的脑子会先被这股洪流冲垮。


    李向东强行稳住自己的精神。


    他不再试图去分辨每一个细碎的声音。


    他换了个法子。


    他不再被动地听。


    他要反过来,扼住这场灾难合唱的喉咙。


    “安静。”


    他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发出了第一个指令。


    他开始主动地、强行地屏蔽那些最表层的杂音。


    那些因为正常磨损而“喊累”的悲鸣,被他调成了静音。


    那些因为线路老化而发出“嘶嘶”电流声的模块,被他直接掐断了“电源”。


    他成了一个冷酷的调音师,坐在控制台前,面对着成千上万个推子。


    他冷静地,将那些属于“正常死亡”的声道,一根一根,毫不犹豫地推到底。


    仓库里那片喧嚣的、悲鸣的合唱,在他的感知里,音量飞速衰减。


    世界,总算清晰了一点。


    李向东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束看不见的光,开始扫描那些被过滤后,仍然在发出“不正常”哀鸣的部件。


    他的目标,是那套最昂贵,也最核心的德国蔡司镜头组。


    它静静地躺在原厂的防震箱里,镜片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报废报告上说,它的光学畸变率,超过了万分之一的容许上限。


    可仪器反复检测的结果,却是镜片本身,完美无瑕。


    李向东缓缓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悬停在冰冷的箱体上方。


    他没有立刻触摸。


    他只是在静静地,聆听。


    一个尖锐的,充满了委屈和痛苦的哭喊声,从无数杂音中脱颖而出,精准地扎进他的脑海。


    “好痛!”


    “我的皮肉……被勒得好痛!”


    “骨头要断了……我要变形了!”


    李向东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听懂了。


    这不是镜片本身在喊痛。


    这是一种来自外部的,持续的,强大的,几乎要把它碾碎的压迫。


    他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轻轻地,触摸在固定镜片的金属框架上。


    轰!


    那股“痛楚”,在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李向东的脑海里,甚至“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白色防尘服的人,正用一把特制的扭力扳手,拧紧固定镜片的螺丝。


    “咔哒。”


    扳手发出了达到预设扭矩的提示音。


    可那个人的手,却在提示音响起后,又多用了一分力。


    仅仅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一分力。


    往一杯快要溢出的水里,又多加了最后一滴。


    灾难,就此发生。


    这股超出了设计极限的安装应力,导致了镜片产生了仪器根本无法检测到的,纳米级别的物理形变。


    光路,从那一刻起,就歪了。


    “安装应力……”


    李向东猛地抽回手,声音沙哑,人也踉跄了一下。


    陈岩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


    “什么?”


    “是人干的。”


    李向东没多解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经转向了仓库的另一个角落。


    如果说,镜头的问题是“紧”。


    那么,一定还有另一个问题,是“松”,是“涩”,是另一种形式的破坏。


    一个系统,不可能只犯一种错误。


    他的感知再次铺开,飞速扫过整个仓库,捕捉着与刚才那股“压迫感”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不自然”的呻吟。


    很快。


    他锁定了目标。


    那台被拆解开的超精密工件台。


    承载着硅晶圆,进行纳米级移动的心脏。


    李向东大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手指触摸到一根冰冷的移动轴承上。


    一股截然不同的声音,钻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尖锐的痛楚。


    而是一种黏滞的、艰涩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呻吟。


    “好涩……”


    “关节……动不了……”


    “被灌满了沙子……我的血……好脏……”


    李向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不是正常的磨损。


    正常的磨损,是“累”,是“疲惫”。


    而这种感觉,是一个人的关节里,被恶意地灌入了无数细小的沙子。


    每一次移动,都是一场酷刑般的研磨。


    每一次移动,都会产生无法预测的,微小的位移偏差。


    润滑油!


    用来润滑轴承的特种润滑油,被污染了!


    这种污染,同样是任何电子检测程序都无法发现的。


    因为程序只会判断润滑油的油量够不够,而不会去分析它的成分,是不是混入了万分之一的,肉眼都看不见的微小颗粒。


    短短十几分钟。


    两个让所有专家都束手无策的、最核心的物理问题。


    被他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全部揪了出来。


    李向东缓缓站起身。


    他闭上眼,再睁开。


    那片喧嚣的、悲鸣的海洋,已经从他的世界里褪去。


    整个仓库,又变回了那个堆满工业垃圾的,阴暗潮湿的地方。


    可在他眼中,这些不再是废品。


    而是一件件,呈上了证词的,铁证。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紧张和期待的陈岩,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狠狠地砸进了寂静的空气里。


    “找到了。”


    陈岩的呼吸,停了半拍。


    李向东的眼神,冷得吓人。


    “两个鬼,都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一个,在镜头的安装上。另一个,在工件台的润滑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绝对是人为的。”


    陈岩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暴戾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他没有去问李向东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需要知道过程。


    他只要结果。


    “王八蛋!”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一个装满废弃传感器的铁箱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那个潜伏在研究所最深处的鬼,终于露出了他的尾巴。


    可随即,陈岩那股暴怒的火焰,又被一盆冷水浇下。


    他看着李向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证据呢?”


    “我们怎么向高华,向所有人证明,你说的是对的?”


    是啊。


    怎么证明?


    李向东的目光,扫过这满屋子的“尸骸”。


    他找到了真相。


    可这个真相,却来自一场,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垃圾堆里的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