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相位污染

作品:《重生八零:听取心声,铸我大国重器!

    那串数字就是命令。


    陈岩一言不发,转身就扎进了那片钢铁货架构成的黑暗森林里。


    苏晴抢上一步,死死架住李向东垮下来的身体。


    他整个人都空了,软得没有一根骨头,偏偏每一束肌肉都在不听使唤地抽搐、痉挛,坠得死沉。


    鼻腔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血腥气。


    李向东的重量全压在苏晴肩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发黑,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团晃动的浆糊。


    他咬着牙,硬撑着没闭眼,望向陈岩消失的方向。


    ……


    几分钟后。


    陈岩回来了。


    他手上托着一个黑色的,平平无奇的圆柱体。


    那个检波器。


    它躺在陈岩布满老茧的手掌里,外表和仓库里那几十万个同类,找不出任何不同。


    “走。”


    陈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急切。


    三人迅速撤出,将那片沉默的钢铁巨物重新锁进黑暗。


    吉普车无声滑入夜色。


    车里没人说话,空气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到房间,门“咔嗒”一声关上的瞬间,李向东绷着的最后一根弦断了,整个人一软,直直朝地上滑去。


    苏晴和陈岩一左一右,将他架到床边。


    “葡萄糖!”苏晴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陈岩从行军包里摸出个小铁盒,倒出几块方糖,又拧开水壶递过去。


    苏晴接过,小心地将混着糖的温水喂到李向东嘴边,又用湿毛巾轻轻擦掉他脸上半凝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李向东靠着床头,紧闭双眼,神智却并未回笼。


    他的意识沉在漆黑无声的海底,正一点点挣扎着向上浮。


    那种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眩晕感,不是单纯的疲劳,而是某种东西留下的精神刮痕,一道丑陋的后遗症。


    那个编号三百五十四的检波器,在他脑子里留下的扭曲回响。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混乱。


    失焦。


    所有信号都被打碎了,又被胡乱地黏合在一起,带着毛刺和重影。


    “向东?”


    苏晴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


    李向东费力地睁开眼。


    陈岩已经把那个检波器放在桌子中央,正用强光手电一寸寸地扫过外壳,寻找任何物理层面的蛛丝马迹。


    李向东咽下最后一口糖水,喉咙里的烧灼感褪去不少。


    他看着苏晴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又瞥了眼桌上那个始作俑者。


    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它收到的信号……是花的。”


    李向东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无法言喻的错乱感。


    “不是单纯的慢。”


    “是……叠起来的。同一个声音,它听见两次,一次准的,一次慢了零点几秒。然后,这两个声音被硬生生拧成了一股。”


    “所以它传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是拧巴的,失焦的。”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去看东西,什么都是虚的,都是重影,根本定不了位。”


    “慢半拍。”


    “重影。”


    “定位不准。”


    三个词,三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晴脑中的迷雾!


    她脸上所有的担忧和关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某个疯狂念头攫住后的骇然!


    她猛地站直了身体。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出两束惊人的亮光!


    “不对!”


    “全都不对!!”


    她魔怔了,一把推开椅子,疯了般冲到旁边那张堆满草稿的桌前!


    “唰!”


    她抓起铅笔,扯过一张白纸。


    陈岩和李向东都被她这一下惊得屏住了呼吸。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铅笔在纸上疯狂刮擦的“沙沙”声。


    那声音,急促、狂乱,带着一股要将纸张撕裂的狠劲儿!


    苏晴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公式和符号。


    傅里叶变换。


    希尔伯特变换。


    波动方程。


    克拉默—克朗关系式。


    一连串陈岩听都听不懂的物理模型和数学公式,在她笔下奔流、冲撞、重构!


    她不是在计算,她是在抓鬼!


    用人类逻辑的巅峰,去围猎那个藏在数据最深处的幽灵!


    李向东说的“慢半拍”,在她这里,是“相位延迟”。


    李向东说的“重影”,在她这里,是“信号干涉叠加”。


    李向东说的“定位不准”,在她这里,是“空间坐标映射畸变”!


    最后一个公式落下,一个逻辑上天衣无缝,手段却阴毒到极点的理论模型,在纸上成型!


    “啪嗒。”


    铅笔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


    那狂暴的刮擦声,骤然停止。


    苏晴缓缓抬起头。


    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那是被恐怖的真相彻底抽干了精气神的样子。


    她看着桌上的检波器,又看看李向东,嘴唇翕动,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是‘相位污染’。”


    陈岩和李向东的眉头同时拧起。


    一个闻所未闻的词。


    苏晴胸口剧烈起伏,用最直白的话,解释这个魔鬼般的诡计。


    “我们所有的地震勘探,原理都是在地面制造震源,用成千上万的检波器,接收地下反射回来的波。”


    “靠计算每个波回来的时间差,画出地下的三维结构图。”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属于科学家的,深刻的无力。


    “这个理论的基石,是时间。我们绝对信任检波器收到的时间,就是真实的时间。”


    “但敌人,没有。”


    “他们没有破坏设备,没有修改数据。他们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在信号被接收的那一瞬间,给返回的地震波,施加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又精准到可怕的相位偏移。”


    她拿起那支铅笔。


    “打个比方。他们让这支铅笔,在我们的世界里,凭空扭曲了零点零零一秒的时间。”


    “这个扭曲,任何物理校验都查不出来。但结果是,通过这个检波器和它周围一片区域的所有数据,在最终成像时,都会产生一个固定的,精确到米的空间坐标平移!”


    “一个被污染,就污染一片。成百上千个被污染,就能让整个油藏的成像,在我们的图纸上,完美地,整体地,平移出几百米!”


    “所以,图纸没错,它完美画出了一座世界级油田。”


    “钻井也没错,它精准地打在了靶心上。”


    “错的是……”


    苏晴的目光穿过所有人,声音里是三观被击碎后的空洞。


    “我们打中的靶子,从头到尾,都只是敌人用数据给我们画出来的一个——”


    “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