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雪野凛站在银座L''étoile餐厅门前。银白长发被晚风轻轻拂动，异色瞳平静地映照着餐厅暖黄的灯光。侍者恭敬地为他引路，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


    “夜间六点五十九分二十七秒三一，”白马探已在靠窗的位置等候，见雪野凛到来，他起身微微颔首，“感谢赏光。”


    雪野凛轻轻点头回礼，落座时长发如流水般垂落。他扫了一眼铺着亚麻桌布的桌面，银制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擅自点了前菜，”白马探将菜单推到他面前，“主菜还请随意。”


    雪野凛轻轻点头，他扫了一眼菜单，指尖在几道菜名上点了点。


    “很会选。”白马探微笑，“这几道都是主厨的得意之作。”侍者收走菜单后，他端起水杯：“这几天在学校还习惯吗？”


    “还好。”


    “黑羽那家伙没给你添麻烦吧？”


    雪野凛摇头，视线落在刚端上来的前菜鹅肝酱配无花果上。他拿起餐刀，动作优雅地将鹅肝均匀抹在烤面包片上，每一刀的角度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


    前菜用完，侍者撤下餐盘。白马探斟酌着开口：“关于你之前和他提到的’灵’，我很好奇，它是什么？”


    “构成万物的本源，按人类理解的范畴，接近粒子的能量体。”


    “那……为什么说我和黑羽的‘灵’特别？”


    “你们是这个世界的重要节点。”


    白马探若有所思：“类似主角光环？”


    “可以这么理解。”


    主菜适时地上来，打断了对话。鳕鱼煎得恰到好处，表皮金黄酥脆。雪野凛执起刀叉，动作行云流水，鱼骨被完整地剔出，整齐地码在盘边。


    白马探注意到他进食时几乎不发出声音，连餐具碰撞的声响都极少。


    但他清晰地明白，眼前的存在虽然有着人类的外形，内里却完全是另一种维度的生命。那种疏离感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如同人类不会在意蚂蚁的社交礼仪一般自然。


    “来江古田高中的任务，与食物有关？”白马探试探地问。


    “高专的任务。”雪野凛舀了一勺慕斯，“我只是顺便来吃饭。”


    白马探挑眉：“就这么简单？”


    “嗯。”


    甜点吃完，侍者送上餐后茶。雪野凛端起骨瓷茶杯，指尖与杯壁相触的瞬间，茶水自动升腾起恰到好处的热气。


    “这是……”


    “温度刚好。”雪野凛啜饮一口，“谢谢款待。”


    回程的车上，白马探看着窗外的夜景：“关于你的身份...你并非来自平行世界，对吗？”


    “嗯。”雪野凛点头，“神域在世界之外。”


    “那里是什么样的？”


    “无聊。”


    “这里与之相比呢？”


    “吵。”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不讨厌。”


    “我就当是夸奖了。”白马探轻笑出声，“所以，你是观察者？”


    “不。”雪野凛思考了一下，“...只是路过。”


    白马探看着他，眼中闪过了然：“所以你选择来这个世界……”


    “随机。”雪野凛说，“就像掷骰子。”


    “真是随性的神明。”白马探失笑。


    雪野凛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一幅被时光精心雕琢的剪影。


    “到了。”车停在雪野凛的公寓前，白马探递过一张名片，“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雪野凛接过名片，微微颔首：“谢谢。”


    白马探突然停下脚步：“最后一个问题，神明也会感到孤独吗？”


    “不知道。”雪野凛歪了歪头，似乎真的没有深思过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双异色瞳里映着街灯，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像深潭表面浮动的光，永远照不进水底。


    不是神明不懂孤独，而是永恒本身就像莫比乌斯环。当生命足够漫长，连孤独的概念都会在无限循环中失去意义。


    “不过，”雪野凛突然开口，“人类的食物...很有趣。”他低头看了看名片，将它收进口袋，“晚安，白马探。”


    白马探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道的阴影中，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他摸出手机，给黑羽快斗发了条简讯：


    【你猜对了，他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次日清晨，雪野凛刚拉开鞋柜，几十封色彩缤纷的信件便如雪片般倾泻而下。他一动不动，任由情书砸在头顶肩上，又轻飘飘地滑落到地上。


    白发神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头顶还滑稽地挂着两封信，异色瞳中写满了困惑。他伸手取下头顶的信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秒，似乎不太理解这些纸片的用途。


    “哇哦~”黑羽快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夸张地吹了个口哨，“我们神明大人的人气可真高啊！”


    雪野凛转头看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快斗夸张地摊手，“你照过镜子吗？就这张脸，这个气质——”


    中森青子匆匆跑来：“雪野同学！快斗！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她的话戛然而止，看着满地情书倒吸一口凉气，“天啊......”


    快斗坏笑着捡起几封信：“要不要我帮你念几封？‘致银发的天使’、‘你的眼睛像星辰大海’......”


    “快斗！”青子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不要擅自翻别人的情书啊！”


    “痛痛痛！青子你轻点！”


    雪野凛看着手中精致的信封，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犹豫。作为神明，他见证过人类千百年来表达爱意的各种方式。


    刻在陶片上的情诗、写在丝绢上的相思、藏在经文里的告白......每一份纯真心意都值得珍重。


    他抬眼看向打闹的两人，默默将整理好的情书放进书包。只是最后动作顿了一下，从一叠信件中抽出一封纯黑色的信封。


    “怎么了？”青子注意到他的异常。


    雪野凛盯着那封信，在常人无法看见的维度，信封表面缠绕着不祥的黑雾。


    “这个，”他将黑信单独取出，“不一样。”


    快斗凑过来：“哇，暗黑系情书？谁这么有创意......”


    雪野凛轻轻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末尾画着一个扭曲的奇怪符文。


    青子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快斗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给我看看。”


    雪野凛却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没事。”


    “喂，这怎么看都不正常吧？”快斗皱眉，“要不要告诉......”


    “不用。”雪野凛将黑信塞进口袋，“不重要。”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快斗和青子对视一眼，没再坚持。


    铃声适时响起，三人走向教室。快斗故意落后几步，小声对青子说：“那封信绝对有问题。”


    青子担忧地看着雪野凛的背影：“要不要告诉白马同学？他好像很擅长调查这种事......”


    “先别急。”快斗眯起眼睛，“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搞鬼。”


    教室里，雪野凛一整天都面色如常地听课、记笔记，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那封可疑的信件再也没有出现在快斗的视野里，像是一场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