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太宰治带来的麻烦只是时不时的救援行动，确实算不上什么问题，但他显然不是那么老实的人。


    这天放学，雪野凛刚走出校门，脚步就顿住了。


    校门对面那棵古老的梧桐树下，斜倚着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太宰治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绷带下露出的手腕苍白纤细。他笑眯眯地朝着雪野凛挥手，姿态闲适得仿佛这只是横滨某个寻常的街头。


    “神明大人~放学快乐呀！”


    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惹眼的少年站在一起，效果惊人。路过的学生们无不侧目，窃窃私语声窸窣响起。


    雪野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里清晰地写着“你怎么在这里”以及“好麻烦”。


    就在这时，黑羽快斗和中森青子也从学校里走了出来。青子一眼就看到了校门口格外显眼的两人，尤其是那个陌生的绷带少年，她好奇地拽了拽快斗的袖子：“快斗，那是谁？雪野同学的朋友吗？”


    快斗眯起眼，目光迅速在太宰治身上扫过。看似放松的姿态实则滴水不漏，含笑的鸢色眼睛深处是冰冷的审视，还有那身价格不菲却透着危险气息的打扮……绝不是什么普通朋友。


    没等雪野凛开口，太宰治已经抢先一步，非常自然地凑近到雪野凛身边，对着青子露出一个灿烂又无辜的笑容：


    “呀，是凛酱的同学吗？你们好呀~”他语气轻快，尾音上扬，“我是凛酱在横滨的‘饲主’哦！负责想办法喂饱他呢！”


    “……饲、饲主？”青子的脸瞬间涨红，显然被这个过于亲昵且奇怪的称呼惊到了。


    快斗嘴角抽了抽，眼神更加警惕。


    雪野凛：“…………”


    神明大人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他看了看太宰治那张写满“真诚”的笑脸，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青子和一脸“我信你个鬼”的快斗，最终选择放弃解释。


    他抬手，精准地捂住太宰治还想继续胡扯的嘴，无视对方“呜呜”的抗议，对快斗和青子简单解释：“朋友。脑子不好。不用理。”


    然后，他拽着太宰治的后衣领，近乎拖行地把人往另一个方向带，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太宰治被他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冲快斗和青子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下次再玩呀~”


    直到拐过街角，雪野凛才松开手。


    太宰治揉着脖子，夸张地咳嗽：“神明大人好粗暴~我可是特意来接你放学的哦！”


    “理由。”雪野凛言简意赅，眼里没有丝毫感动。


    “想你了嘛~”太宰治笑嘻嘻地又凑过来，“而且横滨好无聊，森先生又不让我炸大楼玩……”


    雪野凛无视他的疯言疯语，继续往前走。


    太宰治慢悠悠地跟上，凑到他身边，笑眯眯地旧事重提：“不过~刚才神明大人居然承认我是‘朋友’了？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感动得要哭出来了呢！”他假惺惺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雪野凛目不斜视，仿佛没听见。


    太宰治却不依不饶，得寸进尺地拽了拽他的袖子：“那……作为‘朋友’，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呢？”


    “说。”


    “我刚刚来的路上，不小心又把钱包弄丢了……”他眨巴着眼睛，努力做出无辜又无助的表情，“现在身无分文，回不去横滨了……神明大人能送我回去吗？拜托拜托~”


    这家伙拙劣的演技和漏洞百出的借口简直是对神明智商的侮辱。分明是算准了时间，特意跑来，想把他“骗”去港黑的地盘。


    雪野凛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看他。那双异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映照出太宰治那张写满“我在撒谎但我就是要这么说”的笑脸。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雪野凛并没有拆穿这个一眼就能看透的谎言。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抓住了太宰治的手腕。


    下一秒，空间扭曲的感觉瞬间袭来，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碎裂又重组。太宰治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失重，脚下一实，已经站在了一个铺着奢华地毯的走廊里。


    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氛围，眼前正是那扇厚重的、象征着港口黑手党最高权力的首领办公室大门。


    雪野凛松开了手，看都没看旁边因为瞬移而微微踉跄了一下的太宰治，直接推开了那扇门，仿佛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办公室内，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横滨景色的森鸥外闻声回头，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真是意外的惊喜。”他微笑着转身，目光掠过门口一脸无辜的太宰治，最终落在雪野凛身上，“欢迎再次光临，神明大人。看来太宰君终于做了一件符合他身份的事。”


    雪野凛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完全无视了森鸥外话语里的试探和客套，直接开口：“找我，有事？”


    森鸥外失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就不能是单纯地想邀请您共进下午茶吗？刚到了一批不错的红茶。”


    雪野凛看了一眼桌上空荡荡的点心盘。


    “当然，还有新烤好的舒芙蕾。”森鸥外从善如流地按了下呼叫铃。


    太宰治懒洋洋地晃了进来：“森先生好偏心~只给神明大人准备点心吗？”


    森鸥外笑眯眯地看着他：“太宰君，擅自离港的检讨书，记得晚饭前交上来。”


    太宰治：“……”


    雪野凛没理会两人的交锋，他的注意力已经放在了被侍者端进来的、散发着浓郁奶香和焦糖气息的舒芙蕾上。


    森鸥外看着安静享用点心的神明，端起红茶，并没有急于开口。


    他深知与这种存在谈判，过度的迂回和试探往往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引起反效果，却也不能完全不客气，需要把控恰好的度。侍者悄无声息地退下，并关好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勺子偶尔触碰杯碟的细微声响。


    太宰治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瘫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那双鸢色的眼睛却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两人。


    当雪野凛吃完最后一口舒芙蕾，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后，森鸥外才微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神明大人觉得横滨如何？比起东京，是否更有……活力？”


    雪野凛抬起眼，异色瞳平静无波：“吵，但吃的还行。”


    森鸥外轻笑：“能得到您的认可，是横滨的荣幸。”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最近横滨不太平静，总有些不知来自何方的‘老鼠’试图扰乱秩序。若是它们惊扰到您，或是利用了您的‘善意’，就令人困扰了。”


    雪野凛：“嗯。”


    表示听到了，但没表态。


    森鸥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港口黑手党虽然不才，但在横滨乃至关东地区，处理一些‘麻烦’还算有些心得。神明大人若是在东京遇到什么不便之处，或许我们可以代为效劳？”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我们可以帮你解决不想动手的麻烦，作为交换，也希望你在某些时候，能“倾向”于港黑。


    雪野凛思考了两秒，回答：“目前没有。”


    直接把路堵死了。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不变，紫红色的眼眸却微微深邃了些。他清楚，想完全将这位神明绑在港黑的战车上无异于痴人说梦。他的核心目的，也并非于此。


    说实话，在调查到咒术界高层最近干的那些蠢事后，森鸥外差点笑出声了。既然这个势力占着先机还要犯蠢，就别怪他这个后来者出手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掌控神明，而是确保这柄利刃不会落到他人手中，尤其不会对准港黑。哪怕神明保持中立，只要他更“习惯”接受港黑的“供奉”，在关键时刻不站在对面，就足够了。


    他之前派中也以“美食”拉近关系，又纵容太宰治用各种极端方式去试探和建立连接，都是为了这一点。但目前看来，效果……似乎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森鸥外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仿佛刚才的暗示从未存在过，“神明大人若是喜欢这里的甜点，随时欢迎过来。港黑别的不敢说，在招待贵客方面，从不吝啬。当然，也包括保障您在此地的……饮食体验。我们很乐意为您提供一个安稳的环境，”


    雪野凛却不准备继续无意义的对话，直言道：“你们打不过的，可以叫我。供奉，翻倍。”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直接，甚至算得上“公道”。神明大人似乎对人类的权力游戏毫无兴趣，只遵循着最原始的等价交换原则。


    “非常公平。”森鸥外颔首，“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他选择了更中性的词，顺手按下呼叫铃，“再为神明大人准备一份舒芙蕾，打包。”


    太宰治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被森鸥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立刻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但鸢色的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笑意。


    森鸥外重新看向雪野凛，语气更加真诚了几分，至少听起来如此：“您下次来横滨，可以直接联系我，或者……”他目光转向太宰治，“让太宰君去接您。他会很乐意为您充当向导，确保您能享受到最极致的美食体验。”


    太宰治立刻举起手，笑容灿烂：“保证完成任务~绝对让神明大人吃得尽兴！”


    雪野凛接过侍者递来的精致打包盒，站起身：“嗯。”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他的身影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办公室里。


    太宰治指尖无意识擦过锁骨处的标记，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代价翻倍吗……”他低声自语，随即又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能买到神明大人的一次出手保护，怎么想都是我们赚了呢，森先生~”


    森鸥外摩挲着手中的红宝石，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宰治一眼：“是啊。所以，太宰君，以后‘请’神明大人来的方式，或许可以更……温和一些。”


    太宰治歪头：“诶？森先生不喜欢我准备的惊喜吗？”


    森鸥外但笑不语。


    至少目前来看，这位神明大人，比想象中更好“沟通”。


    虽然方式直接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