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请”出武装侦探社的雪野凛站在街边，看了看手里还没吃完的半包薯片，又看了看紧闭的侦探社大门，最后抬头望了望横滨的天空。


    ……人类，果然很难懂。


    他低头咬了一口薯片，既然粗点心研讨会提前结束，那就进行备用计划好了。中华街那家新开的川菜馆，听说水煮鱼很不错。


    他一边想着待会要点什么菜，一边慢悠悠地朝着中华街的方向走去。横滨的街道依旧繁华，人来人往。他专注地规划着接下来的美食路线：吃完水煮鱼之后先去上次没吃到的那家街边小吃，然后买点龙须糖，还有锅包肉……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无意间瞥见对面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赭发，黑色礼帽，一身笔挺的西装，正皱着眉头似乎在训斥下属，周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


    是中原中也。


    雪野凛想了想，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很自然地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算是打招呼。他甚至因为嘴里还含着半片薯片，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


    对面的中原中也似乎察觉到了视线，下意识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当他看到街对面那个捧着薯片袋、一脸平静地朝他挥手的神明时，明显愣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有些呆滞地也抬手挥了一下回应。


    绿灯亮了。


    雪野凛穿过马路，径直走到还在发愣的中原中也面前，很自然地停下脚步，对着他点了点头：“中也。”


    然后他就准备继续往中华街走。


    “等、等等！！！”


    中原中也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雪野凛的手腕，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问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雪野凛被他拉住，停下脚步，晃了晃手里空了大半的薯片袋，言简意赅地解释：“买吃的。”


    中也：“……买吃的？！这里是横滨！你不是应该在东京那个什么高专上学吗？！”他上下打量着雪野凛，试图找出对方突然出现的合理理由，“……又是瞬移过来的？是有什么任务？”


    雪野凛摇头：“没任务。无聊，就来了。”


    中也一时语塞，被这种过于直白且任性的理由噎得说不出话。他揉了揉眉心，试图理解这位神明大人的思维逻辑：“……所以你就是因为‘无聊’，直接从东京瞬移到了横滨……来买吃的？”


    雪野凛点头：“嗯。”


    中也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觉得跟这家伙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问道：“……那你现在要去哪儿？”


    “中华街。”雪野凛报出目的地，顿了顿，看向中也，眼里带着一丝纯粹的询问，“一起？”


    中也：“……”


    他看着对方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对身后的下属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


    “……走吧。”他压低帽檐，迈开脚步，“正好我也要去那边处理点事。”


    于是，横滨的街道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面色略显无奈地领着一位白发异瞳、气质超凡脱俗的美少年，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中华街。


    一路上，中原中也还在试图理清现状：“所以……你就这么突然过来了？没人知道？”


    “乱步知道。”雪野凛纠正道，“刚见过。”


    “武装侦探社的那个侦探？！”中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扶额，“算了……当我没问。”


    他总觉得，只要跟这位神明大人扯上关系，事情就会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


    两人走在前往中华街的路上，途径一家装潢雅致的洋酒店。橱窗里展示着几瓶色泽醇厚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中原中也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被其中一瓶波尔多产区的红酒吸引。


    “喂，”他侧头对雪野凛说，“你在这等一下，我进去买点东西。”


    雪野凛听话地站在原地，看着中也隔着玻璃窗和店主交谈，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瓶包装精美的红酒。付完账后，中也抱着酒盒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心满意足。


    雪野凛眨了眨眼，中也明显愉悦了几分的神情：“你喜欢酒？”


    中也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啊，还不错。工作之余喝一杯挺好的。”他顺口反问了一句，“你呢？神明也喝酒吗？”


    “还行。神域的酒，种类很多。”


    中也想象了一下神明聚在一起喝酒的场景，觉得有点新奇：“哦？都有什么样的？”


    “用星光酿的，时间沉淀的，还有……情绪调的。”雪野凛列举了几种，描述得十分简单，却让人浮想联翩，“还有深渊底部采集的‘暗涌’，喝了会说实话。”


    中也听得有些入神，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句：“听起来真不错啊……”


    雪野凛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向往和好奇，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你想喝？”


    中也回过神来，挠了挠脸：“嘛……是有点好奇啦。”


    “你想喝的话，”雪野凛点了点头：“过几天，我回神域，帮你带。”


    中也彻底愣住了，抱着酒盒的手紧了紧。这位神明大人是在……主动提出要给他带伴手礼？用星辰和深渊酿的酒？


    他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雪野凛，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要去拿神域的酒，而是去隔壁便利店买瓶矿泉水一样简单。


    “带、带回来？”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从神域？给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有点微妙，又有点……受宠若惊？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不自在：“……那种东西，很珍贵吧？随便给我没关系吗？”


    “没关系。”雪野凛回答得很快，“库存很多。”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交易原则，又补充了一句，“你可以请我吃顿饭。”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中原中也看着眼前这位用一顿饭就能换来神酒的神明，这交易听起来离谱至极，但对方的表情又认真得不似作假。而且……神域的酒啊！这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他最终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是发自内心的、爽朗的笑容，心底那点不自在也被这种直白的逻辑冲散了：“行！成交！今天这顿你想吃多少吃多少，我请客！你过几天……回去的时候，方便的话就带点尝尝。”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跟BOSS汇报“这是神明出差带回来的土特产”的画面，感觉有点头疼，但又奇异地有点期待。


    两人继续往前走，他们方才驻足交谈的街道斜上方，一个伪装成路灯的微型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红色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几公里外，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亮光来自数块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正清晰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幕，甚至能捕捉到雪野凛说话时嘴唇的细微动作。


    费奥多尔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却毫无温度，反而令人脊背发凉。


    对人类的造物毫无防备，对恶意的窥探也毫无反应……是绝对的自信心，还是根本未曾将人类纳入需要警惕的范畴？


    他将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自己手中把玩着的那枚宝石上。那是一枚深邃如海洋之心的蓝宝石，正是雪野凛初降世在便利店购买食物时，随手用来付账的“货币”之一。


    宝石在他指尖缓缓转动，内部仿佛有幽蓝的星光涌动，散发出一种非比寻常的能量波动。


    “蕴含着如此纯净而强大的力量……”他指尖轻轻抚过宝石光滑的表面，嘴角扬起一抹近乎虔诚的诡异笑容，“却只是被当作普通的‘钱’来使用。何等奢侈，又何等……纯粹。”


    费奥多尔的目光再次落回监控屏幕上，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雪野凛淡漠的脸庞。


    他并不着急。


    太过仓促的会面，是对神明的亵渎。


    他将蓝宝石举到眼前，对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眼眸深处闪烁着狂热而莫测的光芒。


    “不必着急……”他轻声呢喃，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屏幕中远去的神明低语，“为神明准备的欢迎仪式，必定要配得上您的身份才行。”


    一场足以让您铭记于心的横滨盛宴。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声。他小心收起那枚宝石，如同藏起了最关键的底牌。


    舞台正在悄然搭建，只待主角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