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去总监部那一遭后，任务指派陷入了诡异的停滞。不知是那群老橘子终于认清现实彻底老实了，还是在暗处预谋着什么更大的动作，总之，再没有任何任务书被送到雪野凛手上。


    我们的神明大人对此乐得清闲。


    或许是因为高专的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五条悟和夏油杰出任务，家入硝子在医务室忙得脚不沾地，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似乎被伏黑甚尔的高强度训练折磨得有点崩溃。


    因此雪野凛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宿舍里，不是睡觉就是吃零食。偶尔被五条悟拖去训练场“活动筋骨”，结果往往是五条悟的术式又被当零食吃掉，气得吵吵白毛哇哇大叫。


    “好无聊——”五条悟第N次瘫在雪野凛的床上打滚，盯着对方随着动作晃动的长发，“凛！好不容易没任务，我们一起打游戏嘛！”


    雪野凛正专心致志地拆一盒新到的北海道奶油夹心饼：“不要。”


    “为什么！”


    “不好玩。”


    五条悟哀嚎一声，突然灵光一闪：“啊！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横滨有个侦探社的朋友约你吗？”


    雪野凛拆包装的动作顿了顿，经五条悟这么一提醒，他才想起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横滨……”雪野凛若有所思，翻出那张名片，牛皮纸质地上印着「武装侦探社」的字样，背面是江户川乱步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行小字：「粗点心研讨会会员证」。


    想起对方离开时那句“有空来侦探社玩”还有说好的粗点心……


    还没等他继续回忆，五条悟已经跳起来：“那就这么定了！老子陪你去！”


    “不要。”雪野凛果断拒绝，“你太吵。”


    在五条悟“无情无义”、“有了新欢忘了旧爱”的奇怪控诉声中，雪野凛的身影已然消失。徒留他一人趴在床上，不敢置信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嚷嚷：


    “过分！太过分了！凛！！”


    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将室内照得暖洋洋的。雪野凛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侦探社门口时，正埋头研究玻璃珠的江户川乱步立刻抬起头，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啊！你来了！”他欢快地跳下椅子，跑到雪野凛面前，像只找到同类的小动物，“粗点心研讨会现在开始！”


    福泽谕吉坐在对面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不时投向这边。看着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认真讨论点心的样子，社长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虽然其中一位的身份非同寻常，但此刻的画面确实令人放松。


    “这个！这个仙贝是老板从京都带回来的老铺限定！”乱步兴奋地拆开一包，塞到雪野凛手里，“咸淡刚好，米香超——级浓郁！”


    雪野凛接过，咬了一口，点头：“嗯，火候很好。”


    “对吧对吧！”乱步得意地在椅子上晃了晃，又拿起一袋羊羹，“还有这个！红豆馅是自己熬的，甜而不腻！”


    气氛一度十分和谐，充满了零食的香气和对于美味的纯粹探讨。


    然而，好景不长。


    当点心吃得七七八八，话题不知何时开始悄然偏移。


    “所以‘灵’本质其实是能量粒子？就像空气里的灰尘，普通人看不见？”乱步嘴里叼着根pocky，含糊不清地问，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咒力、异能、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


    “嗯。密度、纯度不同。”


    福泽谕吉拿着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乱步却听得更加起劲：“那‘信仰’呢？对人类向神明祈祷这件事，你怎么看？”


    “能量交换。”雪野凛喝了口茶，“提供情绪价值，换取心理安慰或实际帮助。等价原则。”


    “其实凛不需要人类的信仰吧？”


    “嗯。”雪野凛回答得毫不犹豫，“但好吃的供奉会收。”


    福泽谕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他放下文件，觉得话题似乎开始走向一个不太妙的方向。


    然而没等他出言打断，乱步的下一个问题已经抛了出来，带着名侦探特有的、直指核心的犀利：


    “那‘世界’呢？对我们来说是唯一的整个世界，对凛来说又是什么？”


    雪野凛略加思考，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比喻。


    “像……便利店。”他最终给出了一个让福泽谕吉差点呛到的答案，“很多，卖的东西差不多，偶尔会有特色商品。”他指了指桌上的零食，“比如这个世界的粗点心，还不错。”


    乱步恍然大悟般拍手：“原来如此！那穿梭世界会不会很麻烦？像在不同的便利店之间跑来跑去？”


    “有坐标就行。”


    “会不会有世界突然‘关门’？”


    “会。能量耗尽，或被毁灭。”


    福泽谕吉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猛地咳嗽一声，试图打断这场越来越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对话：“乱步，雪野君，茶凉了，我让春野小姐换一壶……”


    然而两位当事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视了社长的好意。


    乱步眼睛发亮，仿佛发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谜题，提问开始朝着更危险的方向滑去：“那……神明会死吗？”


    “会。同样是能量耗尽，或被更强的存在吞噬。”


    “更强的存在？同类……还是‘规则’？”


    “都正确。神明之间，也有弱肉强食。违反规则，会被修正。”


    “像是被删除一样？”


    “嗯。存在抹消。”


    “凛，”乱步猛地凑近，直直望进他眼底，“你吃过‘规则’吧？比神明更厉害的那种规则。”


    雪野凛抬眼与之对视，空气似乎寂静了一秒，他眼中某个图形再次隐隐显现，正要张口作答，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乱步。”福泽谕吉不得不提高了音量，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


    乱步和雪野凛同时转过头来看他，两双眼睛里都带着被打断的茫然。一双是清澈见底的绿，一双是深不见底的异色。


    正听到关键处的乱步不满地鼓起脸：“社长！我们正在讨论很重要的世界规则！”


    福泽谕吉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只是在回答朋友问题有什么不对吗”的神明，以及自家侦探那双闪烁着“我还要听我还要听”光芒的眼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痛。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雪野君，这些……信息，可能不太适合在这里公开讨论。”


    雪野凛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他指了指乱步，“他说想知道。”


    福泽谕吉：“……”


    这位神明大人……是不是缺乏一点基本的“常识”和“保密意识”？


    有些东西，是能这样面不改色、毫不犹豫全说出来的吗？


    乱步立刻帮腔：“就是就是！社长！凛知道超多有趣的事情！比那些侦探小说刺激多了！”


    雪野凛赞同地点点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包薯片递给乱步：“补充能量。”


    乱步开心地接过：“谢谢！”


    福泽谕吉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却意外“和谐”的组合，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决定放弃沟通，转而采取最直接的措施。他走上前，一手一个，拎起还在就“神明会不会消化不良”进行探讨的两人，也不顾其中一个拎起来有些艰难，面无表情地走向门口。


    乱步：“社长？”


    雪野凛：“？”


    “今天的‘粗点心研讨会’到此结束。”福泽谕吉语气坚决，“乱步，你该去处理堆积的委托了。雪野君，我送你出去。”


    “……需要我变小吗？”雪野凛盯着并未离开多少的地面真诚发问。


    “……不必了。”


    不顾乱步的抗议和雪野凛茫然的眼神，福泽谕吉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位行走的“世界机密”请出了侦探社。


    乱步不折不挠从窗口探出头，依依不舍地朝他挥手：“凛！下次带东京最新限定的布丁来交换！”


    “……好。”雪野凛点点头。


    看着白发神明消失在街角，福泽谕吉叹了口气回到办公室。乱步正哼着歌整理零食袋，桌上放着一颗雪野凛留下的糖果。


    “乱步。”他严肃道，“关于雪野君的事……”


    “社长放心啦~”乱步笑眯眯地晃着椅子，“那位大人虽然看起来什么都敢说，但其实……”


    他拿起那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糖果。


    “……只告诉了他认可的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