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野凛拖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在东京街头。总监部那场不愉快的茶话会似乎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多少痕迹，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之前从车上看到的甜品店吸引。


    「限定草莓奶油舒芙蕾」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十分钟后，心满意足地拎着新买的甜品袋走出来，手机恰好在这时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一连串信息弹了出来：


    【吵吵的白毛】：凛！！！到哪了！！！老子的伴手礼呢！！！


    【做饭好吃狐狸】：悟，别刷屏。凛，路上顺利吗？


    【高效合作单元】：预计抵达时间？需要接应吗。


    【靠谱医生】：别听五条的，记得带烟。


    【能量过剩后辈】：凛前辈！欢迎回来！


    雪野凛看着这些消息，眨了眨眼，他腾出一只手打字回复：


    【雪野凛】：路上。买了舒芙蕾。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立刻又疯狂震动起来。


    【吵吵的白毛】：舒芙蕾！是我的吗是我的吗！！！


    【做饭好吃狐狸】：冷静点。


    【做饭好吃狐狸】：凛，是那家「甜蜜森林」的新品吗？


    【高效合作单元】：建议优先汇报任务完成情况。


    【靠谱医生】： 你是班主任吗？


    【高效合作单元】：前辈，需要帮您预留晚餐吗？五条前辈试图偷吃您订的布丁。


    【吵吵的白毛】：七海你这个叛徒！！


    【能量过剩后辈】：凛前辈！七海拦住五条前辈了！您快回来！


    雪野凛一边走一边看手机，眼瞳里映着屏幕的光。他想了想，又回复了一条：


    【雪野凛】：嗯。带给你们的。


    这次手机直接响起了铃声，五条悟打来了电话。


    “凛！你到哪了！老子现在就去接你！”


    “不用。”


    “舒芙蕾会化的！”


    “加了冰袋。”


    “那也不行！快说你在哪！”


    “……路口。”


    “哪个路口？！”


    “能看到高专的那个。”


    电话那头传来五条悟的哀嚎和灰原雄凑过来问候的声音，雪野凛挂了电话，抬头望向远处山丘上的咒术高专。夕阳给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莫名温暖。


    他加快脚步，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装着舒芙蕾的纸袋被他小心地拎在手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当他走到高专门口时，果然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五条悟第一个冲过来，眼睛闪闪发光：“舒芙蕾呢舒芙蕾呢！”


    “悟，至少先让凛喘口气。”夏油杰跟在后面，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路上辛苦了。”


    雪野凛点了点头，抬眸看去时目光却在对方身上凝滞了一瞬，在他把手收回去时悄悄塞了颗糖。


    夏油杰愣了愣，却见雪野凛已经移开了视线，于是若无其事地把糖收回口袋。


    家入硝子叼着未点燃的烟：“欢迎回来。”


    “已按照清单采购完毕，所有物品放置在您房间。”七海建人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灰原雄兴奋地挥手：“凛前辈！欢迎回来！”


    雪野凛看着他们，默默将舒芙蕾袋子递过去。


    五条悟立刻抢过袋子：“哇！真的是「甜蜜森林」的限定款！”


    家入硝子凑近闻了闻：“你身上有总监部的味道。”


    雪野凛点头：“去喝了茶。”


    七海建人皱眉问：“他们找你麻烦了？”


    “没有。”雪野凛想了想，补充道，“我比较麻烦。”


    五条悟大笑出声：“说得好！”


    众人吵吵嚷嚷地往校园里走去，雪野凛被围在中间，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些奇怪的备注。然后默默关掉手机，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夜间，月光透过窗棂，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雪野凛悄无声息地走到夏油杰的宿舍门前，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他轻轻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杰，吃的。”


    夏油杰正系着围裙在小厨房忙碌，灶台上炖着昆布高汤，闻言回头笑了笑：“不是说想吃吗？”他晃了晃手机，“某人前天半夜发消息说‘想吃杰做的味噌汤’。”


    雪野凛乖乖坐到桌前，一手支着脑袋，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案板上切好的食材上，夏油杰感受到背后灼灼的视线不由失笑。


    “还要再十分钟。”他擦擦手，从冰箱里拿出布丁，“先吃点这个？”


    雪野凛接过布丁，却没急着吃，视线落在对方口袋的位置：“咒灵玉。”


    夏油杰动作顿了顿，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漆黑的咒灵玉，放在雪野凛手心时指尖有些迟疑：“如果太勉强的话......”


    “不会。”雪野凛接过，指尖泛起熟悉的金色微光，咒灵玉表面的污浊开始褪去。


    就在光芒最盛时，夏油杰注意到对方耳坠中的异样。那些原本纯净如星海的蓝色光点里，不知何时混进了几粒极其微小的黑点，如同白纸上的墨痕般刺眼。


    他下意识伸手想碰触耳坠，雪野凛却恰好抬头。银白长发随着动作滑落，险些沾到布丁碗里。


    “头发。”夏油杰轻声提醒，很自然地绕到他身后，用手指梳理那些月光般的发丝。这个动作他做过太多次，倒是格外熟练。


    但这次，在极近的距离下，他看得更清楚了。


    根本不是什么“净化”。


    金光包裹咒灵玉的瞬间，那些污浊的能量被丝丝缕缕地抽离出来，化作细小的黑色光点，悄无声息地融进雪野凛的耳坠里。而留下的咒灵玉之所以变得不再令人作呕，只是因为......


    他把最难吃的部分吃掉了。


    “凛。”夏油杰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一直在……”


    “嗯？”雪野凛抬起头，刚净化好的咒灵玉在掌心泛着暖光，“给。”


    夏油杰没有接，只是盯着他耳坠里尚未完全消散的黑点：“难吃的部分，是你吃掉了？”


    雪野凛眨眨眼，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反正也是能量。”他把咒灵玉塞进夏油杰手里，“不亏。”


    “可是——”


    “就当喝药。”雪野凛打断他，挖起一勺布丁放进嘴里，感受到甜味时耳坠中的光点都加速了，“苦，但有用。”


    说得太轻描淡写了，但这份平淡本身，却让夏油杰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作为实现愿望的代价，神明或许早已习惯了咽下人类最肮脏的欲望、最不堪的念头、那些需要被永远掩埋在黑暗里的血腥真相。


    千百年来，他就是这样安静地把最苦涩的部分独自咽下，只把纯净的能量留给祈愿者。


    “……以后别这样了。”夏油杰轻声说。


    雪野凛眨眨眼，似乎没理解。


    “我是说，”夏油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不用帮忙吃掉。难吃的部分，我可以处理。”


    雪野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又扯了扯他的脸，直到对方脸上的假笑终于化作茫然。


    “可是杰会做好吃的。”


    “什么？”


    “难吃的我吃掉，”雪野凛指了指咒灵玉，“杰给我好吃的。”他又补了一句，像是觉得自己这个分配方案很公平，“这样就行。”


    「苦的时候，吃甜的。」


    不知为何，夏油杰又想起了那句话，这位神明的心思，简直简单到极致，或者说看得过于通透。


    不把苦涩放在眼里，能被记住的只有美味的时刻。千百年来咽下无数黑暗，却依然会为一块蛋糕眼睛发亮。


    夏油杰准备转身去关火的动作停滞，突然笑出声：“你这算哪门子神明……”


    “划算的神明。”雪野凛认真回答，又挖起一勺，“这个好吃。”


    暖黄的灯光下，雪野凛专注地吃着布丁，耳坠里最后几个黑点悄然消散。夏油杰看着他吃甜点时放松的神情，突然觉得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真是……”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败给你了。”


    雪野凛疑惑地抬眼，含糊出声：“嗯？”


    “没什么。”他收回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那作为交换，以后好吃的都给你。”


    “好。”雪野凛眨眨眼，其中似乎亮了些，目光转回汤锅里，“糊了。”


    “啊，糟糕。”


    最终两人一起喝完了一锅略带焦味的味增汤。雪野凛喝得很慢，但一滴都没剩下。窗外月色正好，宿舍里只剩下碗勺碰撞的轻响。


    “下次，”他放下碗，认真评价，“火候小一点。”


    夏油杰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好。”


    他默默收起咒灵玉，决定明天开始研究更多料理。


    反正，总有办法让某位神明少吃点苦。


    而此时，雪野凛正偷偷把一颗糖塞进他的口袋，就像每次察觉对方心情不好时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