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领着众人返回主神殿时，就看到雪野凛正窝在云絮座椅里，抱着一个几乎和他差不多大的水晶碗，里面堆满了色彩斑斓、散发着诱人光泽的不知名灵果。


    孩子们看到变小了的雪野凛，并没有大惊小怪。经过之前的冲击和织田作的平静态度以及太宰治在一旁“神明大人想变就变很正常啦”的瞎忽悠，他们已经迅速接受了这位神明大人形态多变的事实。


    咲乐甚至还跑过去，好奇地看着他碗里的果子：“神明大人，这个好吃吗？”


    雪野凛点点头，从碗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像小星星一样的果子递给她：“甜。”


    咲乐开心地接过，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来。


    太宰治见状，也笑嘻嘻地凑过去，蹲在雪野凛旁边，试图去捞碗里的果子：“神明大人~也分我一个嘛~”


    雪野凛指了指旁边一个小一些的、同样堆满零食的篮子：“你自己拿。”


    太宰治撇撇嘴，但还是从篮子里拿了个蓝色的果子，咬了一口，被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呜哇！好酸！凛酱你骗我！”


    雪野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个是解腻的，你刚才偷吃了三块蜜糖结晶。”


    太宰治：“……”


    灼星在一旁看得暗暗得意：活该！还想抢凛大人的零食！


    就在这时，克巳仰头望着神殿穹顶外永恒的璀璨星空，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里为什么一直都是晚上啊？没有白天吗？”


    旁边的幸介立刻捂住他的嘴，几个孩子瞬间凑到一起，开始自以为很小声地“窃窃私语”。


    “笨蛋！不要随便问这种问题！”


    “就是！按照我看漫画的经验，这种设定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惨痛经历！”


    “没错没错！比如……神明大人以前是不是被太阳伤害过？”


    “或者和太阳神打架打输了？”


    “再不然就是有什么重要的朋友在白天消失了……”


    “所以才会让整个神域永远停留在黑夜……呜呜太悲伤了……”


    孩子们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开始用同情和敬畏的眼神偷偷瞄向还在啃果子的雪野凛。


    但他们的“悄悄话”在寂静的神殿里清晰得如同广播。


    这想象力丰富到连织田作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太宰治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想给他们鼓掌。


    灼星听得目瞪口呆，想开口反驳，却被月蚀一个眼神制止。


    雪野凛吃完灵果，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嘴和手，平静地看向那群已经脑补出一部爱恨情仇大戏的孩子。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期待着一个或许惊心动魄的答案。


    在众人的注视下，雪野凛眨了眨眼，给出了一个朴实无华到极点的回答：


    “因为睡觉方便。”


    孩子们：“……”


    灼星：“……”


    月蚀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神殿。


    太宰治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倒在柔软的云絮地毯上，笑得浑身发抖：“哈哈哈哈……因、因为睡觉方便……哈哈哈哈……不愧是凛酱……哈哈哈哈……”


    雪野凛看着笑瘫在地上的太宰治和一脸懵的孩子们，不太理解这个答案有什么好笑的。他歪了歪头，补充了一句：“太亮，刺眼。”


    织田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确实，遮光很重要。”


    听到这两人毫无代沟的交流，太宰治笑得更厉害了。


    雪野凛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他从座椅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困了。去睡觉。”


    说完，他自顾自地朝内殿走去，留下身后一群表情各异的大人和仍在努力消化这个答案的孩子们。


    灼星捂住了脸，不知道该为自己刚才脑补的悲情故事感到羞愧，还是该为自家神明这过于朴实的理由感到无奈。


    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对孩子们说：“……好了，疑问解答完毕。该、该去休息了！”


    孩子们懵懂地点点头，显然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他们想象的范畴，但好像……又很有道理？


    神殿内殿的走廊比外面更加静谧，星光透过穹顶的特殊材质洒下，如同柔和的灯带。雪野凛在前面走，太宰治三两步跟上他，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神明大人~”太宰治歪着头看他，语气轻快，鸢色眼眸在星辉下却显得有些幽深，“这里这么漂亮，又这么安静，永远都是适合睡觉的夜晚……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完美长眠之地啊。”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笑般的试探：“不如……就让我在这里陷入永眠好不好？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哦~”


    走在前面的雪野凛脚步顿都没顿一下，头也不回，干脆利落地丢出两个字：


    “不好。”


    “诶——为什么嘛？”太宰治立刻摆出委屈脸，拖长了声音，“这里这么舒服，让我睡一下又没关系~小气——”


    “这里是我的冰箱，不是垃圾场，禁止抛尸。”雪野凛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着与他外形截然不同的话。


    太宰治眨眨眼，伸手点了点麦穗标记的位置：“神明大人好霸道哦~连我死都要管吗？”


    “嗯。”雪野凛点头，理直气壮，“你死了，谁付饭钱？”


    欠的饭还没去吃。


    太宰治：“……”


    他愣了一秒，再次被逗笑：“噗——原来是因为这个吗？！凛酱你……”


    “是。”雪野凛无视他的笑声继续说，“欠款付清前，你的命归我管。”


    笑了好一会儿，太宰治才抹掉眼角的泪花，看着面前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神明，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松：“好吧好吧~为了能继续请凛酱吃好吃的，我会暂且努力活着的~”


    雪野凛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又歪头看了看那双藏着虚无的鸢色眼眸。随即伸手，朝着神殿外那无垠的天幕轻轻一招。


    一颗极其微小却异常明亮的光点，如同被驯服的萤火虫，顺从地从亿万星辰中脱离，悠悠落下，悬浮在他的指尖，散发出柔和而恒定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温暖而安宁的气息，像极了神明被掩藏的那只眼睛。


    “怕黑的话，”他将指尖那缕微光递到太宰治面前，那只海蓝色眼眸映照着漫天星光，“送你。”


    太宰治所有准备好插科打诨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怔怔地看着那缕悬浮在对方指尖的星辰微光，又看向雪野凛那张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脸。


    神殿永恒的夜幕下，那一点微光仿佛照亮了更深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那缕星光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掌心，没有重量，没有温度，却像一小团被撷取的月亮，安静地散发着驱散黑暗的柔光，将他苍白的掌心映得微微发亮。


    “……这是什么？”


    “星星。”雪野凛言简意赅回答，然后不再理会愣住的太宰治，继续迈着步子走向内殿，大概是真困了。


    太宰治独自站在原地，低着头，手中托着那缕来自神域星空永不熄灭的微光。星光倒映在他鸢色的眼底，明明灭灭，仿佛搅动了深潭。他感受到一种奇异的、仿佛被整个宇宙温柔注视着的错觉。余光里，那个背影尚未消失。


    神域的太阳，明明近在眼前。


    “用一颗星星换一条命？”他喃喃自语，“神明大人，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


    月蚀适时出现，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客房已备好。建议客人妥善保管……这份礼物。”


    太宰治抬起头，脸上又缓缓漾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只是这一次，其中似乎极快闪过一丝被烫到般的无措。


    “放心~”他将握着星光的手贴近心口，语气轻快，却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这可是神明大人送的‘不灭的光’啊……我会好好珍惜的~”


    他跟着月蚀走向客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一点温暖的微光，然后缓缓握紧。


    仿佛握住了，一片永不降临的黎明。


    人间的黑暗距离神域很远，掌心的星光很轻，却莫名地……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