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野凛的目光淡淡扫过那群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的老神官，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主位坐下。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包神域特产的脆片，自顾自吃了起来，完全无视了下方那群表情严肃的“客人”，只把他们当做一团不太好看的背景板。


    为首的混沌神使见状，强压下被灼星追打的怒火和尴尬，清了清嗓子，以恭敬的语气开口：“食神大人，我等此次前来，是代表混沌之神及诸位同僚，与您商议……”


    “这位老爷爷，”一个轻佻带笑的声音打断了他。太宰治不知何时溜达到了雪野凛的软榻旁，非常自然地倚靠在边上，顺手从碟子里拿了块饼干，对着那群老神官晃了晃，“没看到我们凛大人正在用膳吗？打扰别人吃饭可是很失礼的哦~”


    混沌神使的胡子抖了抖，强忍着怒气：“我等是在商议关乎神域稳定的要事！岂是寻常饮食可比？”


    “要事？”太宰治歪着头，笑容无辜又恶劣，“可我看各位刚才被追着打的样子，不太像能处理‘要事’的大人物呢~难道混沌之神麾下都是这种……嗯，业务水平？”


    “你！区区人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另一个神官忍不住呵斥。


    “哎呀呀，好凶哦~”太宰治立刻躲到雪野凛身后，拽着他的袖子，学着灼星刚才的语气，“凛大人！他们凶我！我好害怕啊！”


    雪野凛正拿起一杯甘露，闻言顿了顿，抬眼瞥了那边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凉意让刚才开口的神官瞬间噤声。


    混沌神使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这个讨厌的人类，继续对雪野凛输出：“食神大人！您的力量关乎万千存在的‘滋养’，岂能终日沉溺于这些……这些无用的食物之中！它们除了能带来一时的快乐，还有什么价值？您应当将力量用在更崇高、更伟大的事业上！比如……”


    雪野凛原本一直安静地吃着东西，对他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听到“无用的食物”、“一时快乐”这几个词时，咀嚼的动作微微慢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异瞳终于聚焦，落在了慷慨陈词的老者身上，似乎在非常认真地思考对方的话，逻辑链条在非人的大脑中飞速运转，然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结论。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让整个前殿瞬间安静下来，“只要我一直吃，就可以获得……永恒的幸福了？”


    “一时”×∞=永恒


    混沌神使：？？？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理解啊！


    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食神大人！您这是曲解！我是说这些食物本身无用！您应该……”


    “嗯。”雪野凛却像是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认真地点了点头，逻辑完全自洽，“有道理。”


    然后，在全体老神官目瞪口呆、快要心梗的注视下，他低下头，更加专心地……啃起了手里的脆片。甚至还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甘露，仿佛在实践通往“永恒幸福”的伟大道路。


    太宰治在一旁憋笑憋得直发抖，差点从软榻边滑下去。织田作默默点头，似乎觉得这个逻辑没毛病。


    灼星在一旁用力点头：“凛大人说得对！吃吃吃！吃就是最幸福的！”


    月蚀没出声，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群老神官被这清奇的理解角度和这群人的无条件支持搞得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前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混沌神使看着雪野凛，声音发抖：“您、您……食神大人！”


    雪野凛从点心里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出于基本的待客礼仪以及觉得他们有点吵，他把桌上那碟被评价为“无用”但味道还不错的点心往他们的方向推了推。


    “要吃吗？”他问，语气真诚，“你看起来需要一时的快乐。”


    “噗——！”太宰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混沌神使看着那碟点心，又看看雪野凛那张认真分享的脸，只觉得眼前一黑，血压飙升。


    最终，这群兴师问罪而来的老神官，在一片鸡飞狗跳和逻辑碾压下，几乎是狼狈不堪、气急败坏地离开了神殿。


    灼星对着他们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打发走了那群老家伙，前殿重归宁静。太宰治笑眯眯地凑到雪野凛的软榻边，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光芒。


    他并不直接问，只是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地感叹：“哎呀呀~看来凛酱真的很受欢迎呢~连那种古板的老爷爷都非要缠着你玩~”


    雪野凛正拿起一块新的点心，闻言动作顿了顿，瞥了他一眼，然后默默转过身，假装没听见，继续专心啃点心。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不如吃东西。


    太宰治见状，也不气馁，反而笑得更甜了。


    他绕到另一边，再次凑到雪野凛面前，晃了晃手指：“呐呐凛酱~告诉我嘛~作为交换，回横滨之后，我请你吃遍银座所有米其林三星餐厅！怎么样？”


    雪野凛咀嚼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盯着对方那张笑脸，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欠的饭，越来越多了。”


    太宰治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那更好呀~欠得越多，岂不是越要经常来找凛酱还债？这样就能多见神明大人几次了嘛~”他歪着头，笑容狡黠又无赖，“不然凛酱总是跑得没影，我想找人都找不到呢~”


    雪野凛：“……”


    一旁的月蚀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眼瞳微微转动，瞥了一眼旁边正因为气走老家伙而得意洋洋、还没察觉到话题走向的灼星。


    她毫不怀疑，如果让那个一点就炸的红毛听到凛大人可能要向人类透露神域秘辛，绝对会当场跳起来炸毛。


    于是，月蚀适时开口：“灼星。”


    “嗯？”灼星疑惑转头。


    “那些人类孩子，休息时间应该结束了。”她面不改色地说，“他们似乎很喜欢你，醒来若见不到你，可能会吵闹。你去看看是否需要准备些茶点。”


    灼星一听，先是下意识皱眉：“为什么是我去……”


    但听到后半句“他们似乎很喜欢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点不情愿立刻烟消云散。


    “咳！既然月蚀你都这么说了……”他努力想摆出严肃的样子，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得意，“那帮小麻烦精确实离不开我！那我勉为其难去看看吧！”


    说完，他立刻干劲十足地转身，屁颠屁颠地朝客房区跑去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被故意支开的。


    支开了噪音源，月蚀对着雪野凛微微颔首，便安静地退到一旁，继续处理自己的事务。


    太宰治脸上嬉笑稍稍收敛，鸢色眼眸中锐光微闪，他不再迂回，直接看向雪野凛，开口就是近乎肯定的推测：“他们的目标，是‘规则’本身。而凛酱你，能吃掉它吧？”


    雪野凛咀嚼点心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太宰治，眸中掠过一丝“省事了”的细微情绪。


    他点点头，抬手掀起额发，露出那只金色的眼睛，其中衔尾蛇的图案正隐隐浮现。


    “吃过一次。”


    太宰治的笑容定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心中已有推断，但得到亲口确认，他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


    先前雪野凛说过神明之间平等，只受“基本规则”约束。那些老神官想要拉拢他，指责他沉溺“无用”的食物，希望他将力量用于“更崇高的领域”……


    基本规则束缚着所有神明，即便是看似自由的存在，也要遵循某种底层逻辑。


    而雪野凛，作为食神，他的“吃”，竟然连这种构成世界根基、束缚神明自身的规则都能吞噬？


    那么，那些对现状不满、渴望真正“自由”的神明，自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他们想要利用雪野凛的力量，去吃掉那些束缚他们的规则。


    太宰治缓缓收敛了脸上虚假的笑容，眼底深处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听起来完全无关的问题：


    “诶~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雪野凛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后诚实地回答：“没味道，口感像跳跳糖，吵。”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香气四溢、造型精致的点心，非常认真地对比道：“还是这些好吃。”


    语气里的偏好清晰无比，他对那些干巴巴、没味道还蹦蹦跳跳的“规则”毫无兴趣，远不如眼前这些能带来实实在在愉悦感的点心有吸引力。


    太宰治看着他那副“美食至上”的纯粹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原来如此。


    那些家伙费尽心思想要争夺、利用的力量，在这位神明大人眼中，其价值甚至比不上一块好吃的点心。


    这真是……太讽刺了。


    也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