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专又待了两天，雪野凛几乎带着伏黑惠和津美纪把整个学校都逛遍了。宿舍、训练场、教室、甚至夜蛾正道的办公室外都留下了他们短暂的足迹。


    然后，雪野凛看着那些毛茸茸、形态各异的咒骸，沉默了几秒，抬手就给两个孩子怀里一人塞了一只。


    两人抱着突然到手软乎乎又不会动的“玩偶”，都有些懵。


    就在这时，夜蛾正道回来了。他看着自己精心制作的咒骸被当成普通毛绒玩具分发，额角跳了跳，但还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雪野凛说：“……凛，带孩子出去逛逛吧。老是待在学校里也不好。”


    他主要是怕自己的咒骸库存遭殃。


    雪野凛看了看夜蛾，又看了看怀里抱着咒骸、有些无措的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出去逛逛……也好。


    于是，十分钟后，雪野凛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出现在了横滨中华街的入口。原因无他，神明大人非常想念这里某家店的蟹粉小笼包和椒盐排条了。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个孩子穿梭在香气四溢的街道上，精准地找到目标店铺，点了一堆吃的。


    吃饱喝足，雪野凛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带着他们在横滨的街道上随意散步消食。他嘴里咬着豆沙包，手里还抱着一大袋小吃。阳光正好，微风拂面，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跟着他，画面倒是异常和谐。


    走着走着，他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巷子深处，靠近垃圾桶的地方，零零散散地聚集着几只野猫。它们大多有些瘦弱，毛色也不甚光亮，警惕地看着来人。


    雪野凛的脚步顿住了。


    几乎是同时，那些原本或趴或卧、保持着警惕的野猫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其舒适安心的气息，纷纷抬起头，原本警惕戒备的眼神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一丝渴望。


    紧接着，更多的猫从角落、从杂物堆后面钻出来，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纷纷聚拢过来，很快就在雪野凛脚边围成了一圈。都用那种湿漉漉的、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甚至还有几只大胆的直接跳起来想往他怀里钻。


    它们似乎极其喜爱雪野凛周身那纯净而温和的能量场，那让它们感到无比舒适和安心。


    雪野凛：“…………”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群突然出现的、毛茸茸的、散发着“饥饿”气息的小生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默默将手里还提着原本打算带回去当夜宵的中华街小吃全部打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猫咪们面前的空地上。


    猫咪们先是警惕地嗅了嗅，随即立刻被食物的香气吸引，小心翼翼地吃起来。


    雪野凛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猫咪们进食，异色瞳里一片平静，没有任何不舍。


    伏黑惠和津美纪蹲在一旁看小猫吃饭。


    津美纪小声说：“猫咪们好像很喜欢雪野哥哥……”


    伏黑惠没说话，看着雪野凛那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那些埋头苦吃的野猫。


    这个看起来总是没什么表情、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神明哥哥，似乎……把“喂饱”他视线所及范围内所有“饥饿”的存在，当成了一件非常重要并且会立刻去执行的事情。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纯粹责任感。


    津美纪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指着街角一家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孤儿院围墙根下：“那里有只小猫……它好像受伤了？”


    只见一只瘦弱的小白猫蜷缩在墙角，后腿似乎有些不自然地弯曲着，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津美纪忍不住想靠近看看，雪野凛没什么意见，便跟着她走了过去，伏黑惠也跟了过来，皱着眉看着这栋让人不舒服的建筑。


    就在他们靠近孤儿院锈迹斑斑的铁门时，院内突然传来一阵严厉的呵斥声和沉闷的击打声。


    一个表情刻薄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瘦弱的白发少年训诫着，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孤儿院制服，身上沾着尘土，正低着头，瑟瑟发抖地承受着责骂。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能看到几道清晰的红痕。


    “对不起……院长老师……我下次一定……”少年声音颤抖着道歉。


    “下次？人生可没有下次，去禁闭室反省。直到你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被称为院长的男人毫不留情地挥下教鞭，抽打在少年瘦弱的背上。


    少年疼得缩了一下，却不敢躲闪，只是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门外的津美纪吓得捂住了嘴，下意识地往雪野凛身后躲。伏黑惠也皱紧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握紧，眼里充满了厌恶。


    雪野凛的目光扫过院内，在那位院长和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远处的人影。屋内其他孩子面色平淡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早已司空见惯，并没有人试图阻止。


    就在院长再次举起教鞭，准备落下时。


    “咚。”


    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精准地越过了栅栏，砸在了院长的脑门上。


    力道不大，但足够突然。


    热乎乎的油渍和馅料瞬间在他额头上开了花，随后并未掉落，而是悬浮在他面前。


    院长：“？？？”


    他举着教鞭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他难以置信地摸了一把额头，看到一手油渍和肉馅。


    “谁？！”他暴怒地转头看向门外。


    栅栏外，雪野凛面无表情地站着，手里还拿着另一个吃了一半的豆沙包。他看了看院长额头上的战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个，似乎在进行某种对比评估。


    然后，在院长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注视下，他非常自然地把那半个豆沙包塞进了嘴里，咀嚼了几下，眼神清澈得仿佛刚才那个高空抛物只是不小心手滑。


    他指指墙角瑟瑟发抖的小猫，目光却锁定在院长手中的教鞭上：“你吓到猫了。”


    伏黑惠：“……”


    津美纪：“……”


    没等院长再次爆发，雪野凛又慢吞吞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滚烫的茶叶蛋，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院长的方向。


    院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脑袋，警惕地瞪着栅栏外那个行为诡异却眼神淡漠的白发少年。


    雪野凛看着他戒备的样子，似乎失去了投掷的兴趣。他转而看向还蜷缩在地上的中岛敦，把手里的茶叶蛋递了过去，隔着栅栏，言简意赅：“吃吗？”


    院长：“？？？”


    中岛敦：“……啊？”


    他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搞懵了，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瘦弱、带着泪痕和伤痕的脸，眼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看着递到面前的茶叶蛋，不知所措。


    院长一脸警惕：“你是什么人？我在教育这个我院的孩子，不要多管闲事。”


    雪野凛像是没听到他的威胁，见中岛敦不敢接，便自顾自地剥起了茶叶蛋的壳，浓郁的卤香味飘散开来。


    他一边剥，一边用那双平静无波的异色瞳看着阴沉着脸的院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饿吗？”


    院长：“……哈？”


    雪野凛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地上的中岛敦，逻辑清晰地分析：“生气，消耗能量，会饿。”他举起剥好的茶叶蛋，“饿了，就要吃饭。打人，不顶饱。”


    他的语气非常真诚，仿佛在阐述一条世界公理。


    院长：“……”


    中岛敦：“……”


    伏黑惠&津美纪：“……”


    院长被这套匪夷所思的逻辑彻底干懵了，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这辈子都没听过有人用“打人不顶饱”来劝架的！


    趁着院长CPU过载的功夫，雪野凛已经迅速将茶叶蛋塞进了还在发愣的中岛敦手里。


    中岛敦下意识地握紧了那颗还带着温度的鸡蛋，仿佛握住了一小块珍贵的暖意，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抬眼望进那双瑰丽的异色瞳，如同深潭般沉寂，却又平和得像黑洞般能吞噬一切恐惧不安。与之对视时总能看到其中的专注，说话不急不躁。


    就在他盯着对方发愣时，雪野凛也垂下眸看向他，歪了歪头：“够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