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被雪野凛那套“打人不顶饱”的离谱逻辑噎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把茶叶蛋塞进了中岛敦手里。


    雪野凛却没再看院长，他的目光落在中岛敦身上，注意到对方依旧在微微发抖，以及身上那些刺目的红痕。他思考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中岛敦，而是直接握住了那锈迹斑斑的铁门栅栏。也没见他用力，那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门锁就凭空消失了，铁门被轻而易举地被推开。


    院长目瞪口呆，雪野凛走到还蜷缩在地上的中岛敦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中岛敦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茶叶蛋差点掉地上。


    “能走吗？”雪野凛问，声音没什么起伏，却也不带任何压迫感。


    中岛敦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雪野凛站起身，言简意赅，“走吧。”


    中岛敦彻底懵了：“去、去哪里？”


    “吃饭。”雪野凛回答得理所当然，他指了指中岛敦手里的鸡蛋，“那个，凉了不好吃。”


    院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等等，你是谁？想带他去哪里？他是我们孤儿院的人。”


    雪野凛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其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反问：“你的？”


    院长一噎：“当、当然！”


    “哦。”雪野凛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现在，我的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似乎笃定中岛敦会跟上来。


    正在喂猫的伏黑惠和津美纪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他。


    中岛敦看着那个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温热的茶叶蛋，再瞥了一眼旁边似乎还没从震惊和愤怒中回过神来的院长……


    一种想要逃离此地的强烈冲动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追了出去，紧紧地跟在了雪野凛身后，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下意识拉住了对方的手，却又在反应过来时往后一缩。


    雪野凛侧目看了他一眼，无所谓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牵着他往外走。


    院长在原地握紧拳，视线追随着几人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却莫名地不敢追出去阻拦那个眼神淡漠得可怕的白发少年。


    中岛敦几乎是踉跄着被他带出了孤儿院的大门，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还有些恍惚，仿佛置身梦境。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囚禁了他多年的灰暗建筑，又看向身边这个散发着淡淡雪松冷香的白发少年，心脏砰砰直跳。


    “那个……谢、谢谢你……”他小声地道谢，声音还有些颤抖。


    雪野凛“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松开手，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递给中岛敦：“先吃这个。”


    中岛敦看着递到面前的星星糖，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进嘴里，甜味混着温和的能量在嘴里化开，发觉身上的痛感瞬间减轻了。


    雪野凛带着三个孩子，重新回到了熙攘的中华街。他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热闹的粥铺，走了进去。


    点餐时，雪野凛看着中岛敦瘦弱的身体和身上的伤，点了些容易消化、营养温和的食物。


    等餐的时候，气氛有些安静。中岛敦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抬头。


    雪野凛也没说话，只是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之前买的豆沙包，掰成两半，递给旁边的伏黑惠和津美纪。


    粥和点心很快上来了，他把那碗加了肉的皮蛋瘦肉粥推到中岛敦面前，又把虾饺和排骨往他那边挪了挪。


    “吃。”他说。


    中岛敦看着面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食物，眼眶突然有点发酸。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吃过这样正经的热乎饭菜了。在孤儿院，挨饿和吃冷饭剩菜是常事。


    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饿极了，吃得有些急，但又努力保持着礼仪。


    一旁的雪野凛想着来都来了，又开始吃不知道第多少顿，看得对面的伏黑惠和津美纪都无话可说。


    他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提供食物，并等待。


    直到中岛敦的速度慢下来，似乎没那么饿了，雪野凛才转过头，依旧是那种平稳的语调：“名字？”


    “……中岛敦。”他小声回答。


    “嗯。”雪野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又问，“饱了吗？”


    中岛敦摸了摸肚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饱了。”


    雪野凛盯着他，抬手又叫了一笼烧卖和一盘炒牛河。


    中岛敦看着新上来的食物，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太多了……”


    “吃饱重要。”雪野凛言简意赅，把炒牛河往他面前推了推。


    中岛敦看着他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眼神，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吃了起来。


    这一次，他吃得安心了许多。


    雪野凛就坐在对面，耐心地等着他。期间既没有不耐烦地看时间，也没有试图打探他的过去，只是在他杯子里的水快见底时，会默默地帮他添满。


    这种无声稳定的陪伴，让中岛敦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混合着食物的碎屑，砸在手背上。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说话，像是要把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惧都倾倒出来。


    关于孤儿院，关于被其他孩子污蔑，关于莫名其妙的惩罚，关于饿肚子，关于禁闭室……


    他说得很乱，有时还会因为害怕或者难过而停顿。


    雪野凛安静地听着，异色瞳专注地看着他，没有任何打断，也没有任何评判。他只是时不时地“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在他说到饿肚子时，会把宫保鸡丁往他那边再推近一点。在他说到害怕时，再把暖烘烘的番茄鸡蛋汤推过去。在他因为回忆而哽咽时，又默默推过去一盘抹茶蛋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被毫无节制地塞食物，但仿佛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接纳。


    无论他有多糟糕，在这里都是安全的。


    当中岛敦终于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时，雪野凛才开口，说的却不是安慰或者同情的话。


    “现在，饱了吗？”


    中岛敦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容：“嗯！饱了！谢谢您！”


    “嗯。”雪野凛也点了点头，似乎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站起身，“走吧。”


    “去、去哪里？”中岛敦下意识地问，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离开饭馆后该怎么办。


    雪野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略微思考了一下。


    “给你找个，”他顿了顿，“……能一直吃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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