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宿舍的走廊里，五条悟神秘兮兮地拦住了正准备回房的雪野凛，手里背在身后，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凛！等一下！”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有东西要给你！”


    雪野凛停下脚步，平静地看向他：“哦。”


    五条悟脸上的期待僵了一下：“……喂！能不能给点反应！惊喜一点的表情呢？”


    雪野凛眨眨眼，从善如流地稍微提高了点语调，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哦哦。”


    五条悟：“……”


    一旁的夏油杰终于没忍住，侧过脸低笑出声：“噗……”


    五条悟瞪了看戏的挚友一眼，决定不跟这块木头计较，终于把藏在背后的手拿了出来，递过去一个包装简单的小盒子。


    “给！”他有点别扭地把盒子塞到雪野凛手里，语气试图恢复平时的张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可是高专大家一起准备的！送给小神明的新年礼物！”


    雪野凛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抬眼看了看五条悟，然后才慢吞吞地动手拆开，目光在触及里面的东西时停滞了一瞬。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项链，链坠是一枚雕刻精细，仿佛凝结着寒霜的雪花，在走廊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清澈的光芒。


    他抬起头，看到五条悟脸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快问我这是什么快问我有什么特别含义快夸我”的期待表情，沉默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地把头转向了一旁的夏油杰，用眼神发出询问。


    五条悟：“？？？”


    为什么不问我！


    夏油杰忍着笑走上前，从盒子里取出那条项链，捏着链子将雪花吊坠举到窗前。冬日的阳光透过镂空的雪花瓣，精准地投射出细小的光斑，竟然是一张张活动着的微缩照片。


    都是高专的大家，在不同场合被捕捉下的瞬间，这一年的点点滴滴，微小却生动。雪野凛看着那些旋转流淌的光影，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五条悟凑到夏油杰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里带上了点不确定和懊恼：“我就说这个是不是太土了点？不符合我们小神明的格调……”


    雪野凛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这句嘀咕，他抬起头，非常诚实地看向五条悟，点了点头：“嗯，很土。”


    五条悟：“……”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但是很厉害啊凛前辈！”躲在门口偷偷观察的灰原雄冒了出来，急忙解释道，“这个构想是五条前辈提出的，夏油前辈帮忙找了咒具师，大家凑了材料，一起选了照片，这几天赶工才做出来的！虽然可能不是很完美……”


    五条悟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灰原雄的话，视线飘向窗外还在飘落的细雪，声音稍微变得正经了些，却还是带着他特有的腔调：“……这样以后下雪的时候，总该不是想起那些讨人厌的蠢货，而是我们了吧？”


    他顿了顿，视线转回来，紧紧盯着雪野凛，终于问出了从刚才起就最想问的问题：“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啊？”


    雪野凛沉默地伸出手，从夏油杰手里接过那条项链，动作有些生疏地解开搭扣，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冰凉的雪花金属贴在了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带来一丝轻微的凉意，仿佛真的将一片雪花藏在了心口。


    做完这一切，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诶——？不说吗？不是刚刚才很诚实地说很土吗？”五条悟立刻追在他身后，几步就与他并肩，故意偏头去看他被白发遮挡的侧脸，眼里闪烁着狡黠又期待的光，明知故问地拖长了语调，“很土和不喜欢是两回事对吧？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总得选一个嘛~”


    雪野凛脚步不停，甚至速度还加快了一点，目光直视前方，装作没听见。


    五条悟不依不饶，笑嘻嘻地继续围着他转：“说嘛说嘛！就一个字！‘喜’还是‘不’？很简单吧？这可是我们大家——尤其是我！的心意哦！”


    雪野凛的嘴唇抿成一条更紧的线，几乎要小跑起来，试图甩开这个噪音源。


    “悟，”夏油杰在一旁看着这场追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提醒，但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他，“适可而止。”


    “有什么关系嘛！”五条悟抗议道，依旧缠着雪野凛不放。


    “确实算不上时尚。”家入硝子不知何时靠在了门边，手里还晃着半罐饮料，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功能性也存疑。”七海建人手里拿着一本笔记路过，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和就事论事，却给出了致命一击。


    五条悟被这两个拆台的家伙哽了一下，立刻又把注意力转回雪野凛身上，仿佛非要从他这里撬出一个答案不可。


    “呐，凛，你想啊，等以后——很久以后，我们都不在了，你再看这个……哇，是不是会特别想我们？”他试图想象了一下，自己先被那个画面逗乐了，“到时候你这张面瘫脸是不是都得治好了？会不会难过到表情管理失败啊？”


    他本是带着戏谑的语气，开着跨越时间的玩笑，试图用这种夸张的方式逼出一点反应。


    雪野凛安静地听着，异色瞳中流光微转，真的在思考这个假设。


    他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就在五条悟以为他又要使用沉默权蒙混过关时，雪野凛却开口了。


    “嗯，可能会哭。”


    五条悟：“……？？？”


    他脸上那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冻结，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过于直白且完全超出预想的回答砸懵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苍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写满了措手不及的空白。


    夏油杰准备打圆场的微笑顿在嘴角，灰原雄张大了嘴，硝子往嘴边送饮料的动作骤然停住，七海建人也抬眼看过来。


    在一片猝不及防的怔愣和寂静中，雪野凛的嘴角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的弧度。


    那变化细微到了极致，若非六眼，旁人几乎无法捕捉。 但那确实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并且，他得逞般飞快地瞥了目瞪口呆的五条悟一眼。


    然后，不等任何人从那颗“可能会哭”的炸弹和那个像素点笑容里回过神，此神已经利落地转身，戴着新项链，一言不发地走了。


    留下五条悟还维持着呆滞表情，对着他离开的背影，半天才挤出一个气音： “……哈？？？！！！”


    雪野凛回到房间刚关上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中也】：在干嘛？横滨也下雪了，还挺好看。下次来吃火锅？


    雪野凛看着这条语气正常，内容也符合中也风格的信息，眼睛却微微眯起。


    【雪野凛】：太宰，无聊。


    对面几乎是秒回，语气瞬间切换成了那种黏腻又欠揍的调调。


    【中也（？）】：诶——这么快就被发现啦？凛酱好无情哦，都不配合我玩一下~(′;ω;`)


    【雪野凛】：不像，他很直接。


    【中也】：直接？是指那种“喂”“啊？”“吵死了”的直接吗？那确实很难模仿呢~毕竟是小蛞蝓的单一脑回路嘛。


    雪野凛懒得再打字，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太宰治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游戏机的音效：“莫西莫西~神明大人终于想我了吗？”


    “说事。”


    “真是的，每次都对人家这么冷淡。”太宰治抱怨了一句，但语气很快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尽管依旧带着他特有的跳脱和隐喻，“凛酱上次在横滨街头‘吃东西’的样子，可是被不少坏家伙看到了哦~现在关于你的小道消息，在黑市里可是炒出了天价呢。”


    他像是闲聊般，用夸张的语气继续说道：“听说啊，有个特别喜欢玩老鼠游戏的家伙，最近可忙了~到处给人发那种‘猜猜我手里有什么好东西’的邀请函，把好多外面来的、鼻子特别灵的大家伙们都引过来了呢。”


    雪野凛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些邀请函做得可精致了，真话假话混在一起，半遮半露，偏偏挑最能勾起人贪欲的部分说……弄得现在外面那些人一个个心痒难耐，既怕是真的被别人抢了先，又怕是假的自己当了出头鸟~真是有趣极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轻飘飘起来，带着点夸张的担忧：“说不定呀，我们现在这么可爱的对话，也正被某只老鼠用不知道什么方法偷听着呢！好吓人哦！神明大人~保护我好不好？”


    雪野凛：“……”


    他看了一眼手机，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挂断。


    “所以呢——”太宰治拖长了语调，终于问出了关键问题，“这场专门为你准备的、汇聚了全球各地‘精英’的盛宴，凛酱打算来赴约吗？”那语气中毫不掩饰看好戏的期待，“一定会非常、非常热闹哦！”


    雪野凛走到窗边，一片雪花缓缓落在玻璃上，融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随后，目光轻飘飘转移，落在那束伯利恒之星上。


    “看心情。”


    电话那头发出更加愉悦的笑声：“哈哈哈……果然是你的风格！那我可就等着看好戏啦~”


    笑声渐歇，太宰治的声音里最后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横滨……随时欢迎你哦，凛酱。”


    电话被挂断了。


    雪野凛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