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高专的日子，仿佛一下子从横滨的纷乱喧嚣跌入了某种与世隔绝的安详。其他人各忙各的，偌大的高专常常空寂得能听见风吹过初春樱花瓣的簌簌声。


    雪野凛，这位无所事事的神明，成了这片安详里唯一悠闲移动的风景。


    他倒也不觉得无聊，最近的据点是家入硝子的医务室。


    当然，并非他主动选择，而是被硝子征用了。


    原因无他，只要雪野凛待在那里，哪怕他只是蜷缩在靠窗那张旧扶手椅上，安安静静地翻看漫画书，整个医务室都会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那种源自神明本质无形无质的净化场，能让伤患的疼痛得到缓解，焦躁的情绪得以平复，甚至连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于是，硝子非常不客气地给他安排了一个固定座位，并单方面宣布他为高专医务室特聘空气净化兼情绪稳定装置兼养眼设施。


    这天下午，阳光暖融融地照进医务室，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雪野凛咬着吸管喝奶茶，目光落在正为一个伤势不轻的学生进行紧急处理的家入硝子身上。


    她的动作依旧熟练精准，只是偶尔那忍不住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的动作，以及眉眼间难以化开的倦意，却逃不过神明过于清澈的感知。


    雪野凛咬着吸管，目光从窗外移到硝子身上，看着她强打精神却难掩倦怠的侧影，喝奶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在硝子准备动用反转术式进行更深层治疗时，余光瞥见雪野凛耳垂上那枚深海蓝宝石耳坠闪过一道微光。


    但病床上那个原本因疼痛而紧蹙眉头的咒术师脸上表情突然松弛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胳膊，发现刚才还皮开肉绽的伤口，此刻竟然……不疼了？


    不，不仅仅是疼痛消失了。


    硝子也愣住了，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在瞬息间毫无征兆地消失，最后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皮肤光滑得如同从未受过伤。


    不是治愈，和反转术式的修复完全不一样，更像是“伤口”这个概念本身被某种蛮横而绝对的力量，从这个部位强行剥离了。


    整个医务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雪野凛却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啜饮着杯中所剩不多的奶茶。


    硝子的目光在他看似无辜的侧脸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缓缓转向病患，确认那股萦绕在伤口上属于伤痛的概念确实已经彻底消散，干净得不可思议。


    她沉默了片刻，走到雪野凛面前，双手叉腰：她走到雪野凛面前，挑眉问道：“你做的？”


    雪野凛吸了一口奶茶，咬着吸管点点头。


    “……味道怎么样？”硝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荒谬的好奇心追问。


    “难吃。”


    家入硝子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匪夷所思的话的神明大人，又想起他刚才可能是注意到自己的疲惫才出手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好笑，是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微小的感动？


    “谢了，”她的语气依旧有些懒洋洋的，但眼底的笑意却真实了许多，“我们高专的吉祥物……偶尔还挺体贴的嘛。”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灰原雄被七海建人扶着走了进来。前者胳膊上有一道不算太深但仍在渗血的伤口，显然是刚结束任务挂的彩。


    “家入前辈！麻烦您了！”灰原雄虽然疼得吸气，但依旧元气满满地打招呼，然后他看到了窝在椅子里的雪野凛，眼睛一亮，“啊！凛前辈也在！”


    七海建人扶着他坐到病床上，向硝子和雪野凛点头致意：“打扰了。”


    硝子熟练地准备消毒用具，随口问道：“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灰原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不小心被划了一下……不过说起来真的很神奇！”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细绳穿着的透明宝石，内部有微光流转，正是雪野凛之前作为压岁钱发给高专众人的神力结晶。比他以往送出去的宝石更纯粹，却也因此看不出用途是什么。


    “带着凛前辈给的这颗石头，好像伤口真的没那么痛了诶！”他兴奋地说，“是有什么镇痛的效果吗？”


    正在神游天外的雪野凛闻言，抬眼看了看他手中的宝石，点了点头：“神力逸散，有安抚效果。”


    “所以……就是凛平时无意识散发的那种净化场的迷你便携版？只不过他这个，”家入硝子朝雪野凛比了比，“是超大功率持续运行的。”


    “差不多。”


    “雪野前辈，这种结晶……还有其他用途吗？”一直沉默的七海建人犹豫着开口，他直觉这不会只是简单的镇痛用品。


    “最初，是神明赠与特定信徒的媒介。”


    “被神明注意过的信徒，持有结晶，便可通过它向神明祷告。”雪野凛指了指自己，“心神凝聚时，其声音会被神明感知。神明愿意，可予以回应。”


    灰原雄眨了眨眼：“就像……打电话？”


    “单向的。而且，声音很小，大多数时候，会被忽略。和现有通讯设备相比算不上好用，不必太在意这个功能。”


    毕竟无数祷告，就像成千上万个未接来电，神明通常懒得一一接听。


    灰原雄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拿起自己那颗宝石，凑到嘴边，像是试验对讲机一样，压低声音小小声地说：“喂喂？凛前辈？听得到吗？”


    雪野凛：“……”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灰原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在我面前喊，想听不到比较难。”


    “噗——”家入硝子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连手里的棉签都差点掉了。


    七海建人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常识又一次受到了挑战。


    灰原雄：“……啊！对哦！”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地把宝石塞回衣服里。


    七海建人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既是庇护，也是一种潜在且极其微弱的联系通道。这位神明大人，在给予的时候，似乎总是保留着某种……属于他那个层面的规则感。


    硝子已经利索地帮灰原包扎好了伤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下次小心点。不过有你们凛前辈的护身符，至少能少受点罪。”


    灰原雄嘿嘿笑着，和七海建人一起向两人道谢后离开了医务室。


    医务室重归安静，雪野凛打了个哈欠，重新蜷进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家入硝子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又看了看自己之前因为连续工作而有些颤抖、此刻却异常平稳的手指，轻轻笑了笑。


    有个吉祥物镇场子，好像……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