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高专教室，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将木质地板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块。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起舞。


    家入硝子单手托腮，一手支着脑袋补觉。夏油杰坐在窗边旁边安静地看书，偶尔提笔做些笔记。


    教室里弥漫着课前的宁静氛围，如果忽略掉某个固定座位依旧空着，并且讲台后也空无一人的话。


    上课铃响过已经五分钟了，走廊外终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走进教室的却不是预料中表情严肃的夜蛾正道。


    而是……


    一抹显眼的银白出现在门口。


    雪野凛慢吞吞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茫然，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他径直走上讲台，然后……就停住了。


    他既没有看台下的学生，也没有拿出任何像是教案的东西，只是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盯着讲台的地板，仿佛那木质纹理里藏着宇宙的奥秘，或者至少是今晚的菜单。


    教室陷入了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硝子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夏油杰合上书，抬起头，温和地开口问道：“凛？怎么了？夜蛾老师呢？”


    雪野凛听到声音，像是被从深沉的思考中唤醒，终于把视线从地板上那块有趣的疤痕移开，转而直直地看向了夏油杰。


    他沉默了几秒，努力回忆和组织语言，然后才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慢吞吞回答：“夜蛾老师……让我代课。”


    说完，他又不说话了，继续盯着夏油杰，那双漂亮的异瞳里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指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出这节课到底该讲什么。


    夏油杰：“……”


    家入硝子：“噗……”


    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换来雪野凛一个略带疑惑的瞥视，笑点何在？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持续发酵，几乎要凝结成实体时，教室门被“哐当”一声猛地推开，打破了僵局。


    “哟！各位——抱歉迟到啦~都怪那家新开的店排队超——长！”


    五条悟标志性拖长了调子的打招呼声戛然而止，他嘴里还叼着半块裹满了奶油和草莓的可丽饼，难以置信地瞪着讲台上那个绝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熟悉身影。


    “凛？？？”五条悟把可丽饼拿下来，夸张地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没睡醒？你怎么站那儿去了？”


    他三两步窜到讲台前，凑近雪野凛，上下打量着：“夜蛾老师终于被你这种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终极懒人哲学气到罢工了？还是你终于决定弃明投暗……啊不是，是弃暗投明，来体验当老师的辛苦了？”


    雪野凛被他连珠炮似的提问逼得微微后仰，避开了过近的距离，依旧惜字如金重复了一遍关键词：“代课。”


    “代课？”五条悟挑眉，来了兴趣，他干脆胳膊肘支在讲台上，托着下巴，摆出十足的八卦姿态，“代什么课？咒术理论？实战指导？还是……‘神明的一百种吃法’或者‘如何优雅地偷懒’这种独家秘籍？”


    雪野凛直接无视了他的胡言乱语，目光再次越过他，投向了台下唯一可能还存在理智的夏油杰，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夏油杰接收到这微弱的信号，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走到讲台旁，先是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五条悟稍稍拉开一点，然后低声对雪野凛说：“夜蛾老师临时通知你代课的时候，有没有说是代哪门课？或者留下什么资料、教案之类的？”


    雪野凛眨眨眼，检索记忆后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


    夏油杰叹了口气，看来是指望不上这位临时拉来的壮丁了。他转身面向台下，清了清嗓子。


    “看来夜蛾老师临时有要紧事。既然凛是代课老师……”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边依旧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雪野凛，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那这节课的具体内容，就由凛来决定吧。毕竟，现在是‘老师’的时间。”


    他把选择权抛了回去，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雪野凛身上。


    五条悟更是兴奋地“哇哦”一声，立刻坐回自己的座位，一脸兴奋等待下文。


    雪野凛站在讲台上，迎着三道各异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那就……”


    “……自习。”


    五条悟：“……哈？”


    家入硝子：“……果然。”


    夏油杰偏过头，无奈中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然而，雪野凛的“自习”显然和常人的理解不同。他宣布完这两个字后，并没有走下讲台，而是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职责就是坐在上面监督大家自习，并且以身作则地展示了自习时可以进行的休闲活动。


    五条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随即爆发出大笑：“哈哈哈！自习？凛式自习就是老师在讲台上吃零食吗？！这课我喜欢！”


    家入硝子也懒得看杂志了，干脆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位史上最不靠谱的代课老师。


    夏油杰看着这混乱又莫名和谐的场面，摇了摇头，却也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了之前那本书。算了，就当是难得的放松时间吧。


    于是，高专的这间教室里，代课老师在讲台上专注吃薯片，最强的两个学生在下面一个大笑一个看戏，唯一的医师则负责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或许还会拍照留证。


    薯片吃完，雪野凛又变魔术似的掏出一盒pocky，慢条斯理地一根根咬着。阳光透过窗户，将他银白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安静吃东西的样子美好得像一幅画，如果忽略掉地点和身份的话。


    五条悟看了一会儿，突然凑到夏油杰耳边，压低声音说：“杰，你说我们要是现在溜出去买甜品，凛会不会发现？”


    “会。”雪野凛头也不抬，平静地回答。


    “……啧，听力真好。”


    夏油杰轻笑：“悟，安静点。”


    教室重归寂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午后的阳光越发慵懒，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最近任务繁重，像这样无所事事聚在一起的时间确实很少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奔波于各地处理越来越棘手的咒灵，家入硝子几乎常驻医务室，面对源源不断的伤患。此刻的“自习课”，反倒成了难得的喘息。


    五条悟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讲台上那个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薄膜的身影，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喂，凛，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麻烦？”


    总是给他惹事，总是需要他帮忙，总是把他卷入各种莫名其妙的状况里。


    雪野凛刚好吃完最后一根pocky，抬眼看向五条悟，异色瞳在阳光下清澈见底。


    “不会。”他重新低头划着手机上的外卖APP，声音轻得像午后的尘埃，“你们再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五条悟愣了一下：“……哈？”


    雪野凛继续慢吞吞地说：“训练场炸了可以重建，报告乱写我能模仿笔迹，惹怒总监部……”他顿了顿，“我就再去惹他们一遍。”


    “反正。”他垂下眼帘，长长的银色睫毛在阳光下像蝶翼颤动，“实在不行，我来兜底。”


    家入硝子翻书的动作停住了，五条悟也坐直身体，突然安静下来。


    夏油杰抬起头，有点不确定地问：“……因为我们是朋友？”


    雪野凛点点头又摇摇头：“因为是朋友。”他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加了一个，“也因为我是高专的特别顾问。”


    特别顾问的职责，就是让重要的东西不会碎掉。而你们，刚好是其中最麻烦又最不能碎的部分。


    在三人无声的注视下，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摇曳的树影，用轻得几乎要融进阳光里的声音，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


    “神明的朋友，让世界都偏爱你们一点，又怎样？”


    无关规则，无关等价。


    只是单纯的，我想这么做。


    因为你们是重要的存在。


    所以，世界理应给你们多一些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