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脸上的嬉笑如同冰雪般消融，他张了张嘴，想用玩笑语气掩盖此刻内心的震动，最终却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啊……明明我才是监护人好吗……”


    “哦……”雪野凛偏了偏头，用一种天真的语气，提出了一个让五条悟大脑瞬间空白的提议，“那我来当监护人也行。”


    他微微前倾身体，长发从肩头滑落，清晰地吐出了那个许久未曾被人直呼的称谓：“神子。”


    五条悟：“？？？？？？？”


    他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冻结住。墨镜“啪嗒”一声滑落，掉在桌面上，都忘了去捡。


    那双被誉为“六眼”能看穿咒力本质的苍蓝色眼眸，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巨大的问号、荒谬感以及一种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的强烈冲击。


    神子。


    简简单单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核爆级别的效果。


    “六眼神子”那个带着家族重压和世俗敬畏的称号。


    但此“神子”非彼“神子”！从来都是指向某种虚无缥缈的咒术界传承或象征意义！


    可现在，从一个真正的神明嘴里说出来，配上“监护人”这个前缀……


    他是“神子”。


    凛是“神明”。


    这关系一下子变得微妙且充满了某种以下克上令人头皮发麻的调侃意味！


    家入硝子猛地捂住嘴，整个人缩进椅子里，身体剧烈地抖动，压抑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夏油杰先是愕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迅速低下头，用手抵住额头，但不断抽动的嘴角和微微发颤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他笑得比硝子还厉害，只是更隐蔽些。


    五条悟花了足足十秒钟，才从这记直击灵魂的孝心一击中缓过神来。


    他指着自己，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你？监护我？？凛你知不知道‘神子’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而且我是——”


    “知道。”雪野凛平静地打断他，“五条悟。”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那双因震惊和某种莫名羞耻而显得格外明亮的蓝眼睛，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长辈看待调皮晚辈般的包容：“所以，没关系。”


    所以，没关系。


    无论你在人类世界被冠以多少称号，无论你有多强，背负着什么，只要你需要，被我这个神明暂时“监护”一下，当一会儿神子，也没关系。


    这个称谓，不再只是象征着责任与束缚，也可以是避风港的钥匙。


    五条悟看着他那张平淡的脸，所有嚣张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为一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一种被占了天大便宜还无法反驳的诡异感觉。


    他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盖住了自己的整张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长长的、不知是悲愤还是认命的哀嚎：“败给你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无奈，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种被更强大存在接纳后莫名安心的感觉，真是……见鬼的新鲜。


    雪野凛看着似乎陷入某种混乱情绪的五条悟，觉得可能需要安抚一下。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隔着讲台，精准地抛到了对方盖着脸的手背上。


    “吃糖。”他说，语气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五条悟愣了下，拿起那颗糖，泄愤似的用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着，仿佛要把那股憋屈劲儿一起嚼碎。


    甜味在舌尖蔓延开，他放下手，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嚣张又灿烂的笑容，但耳根却可疑地泛着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雪野凛。


    “凛！”他大声说，试图用音量掩盖尴尬，“那下次任务你要跟我一起去！我要好好体验一下被神明大人亲自‘监护’的感觉！”


    雪野凛点了点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好。”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终于忍不住，双双笑出了声。


    糖的甜味似乎稍稍安抚了五条悟那受到冲击的神经，但教室里的气氛依旧微妙。


    阳光缓慢移动，讲台上的雪野凛似乎完成了监督自习的主要任务，开始进行副业。他不知又从哪个异次元口袋里摸出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布丁，慢条斯理地拆开。


    夏油杰重新拿起书，但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书页上，嘴角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笑意，时不时抬眼看看讲台上吃得专注的雪野凛，又看看旁边浑身不自在到试图用玩墨镜来掩饰尴尬的五条悟。


    雪野凛细细嚼着甜滋滋的布丁，周身都萦绕着幸福泡泡，脸被撑得微微鼓起，配合他面无表情的脸，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五条悟终于彻底缓过神，不甘寂寞的搞事本性开始抬头。他盯着雪野凛手中的甜点，故意很大声地咂了咂嘴：“嗯——看着挺好吃啊，吃独食算什么为人师表？”


    雪野凛专心往嘴里塞吃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书页上，完全无视了某个试图引起注意的白毛猫。


    五条悟：“……”


    “悟，你就别惦记凛的点心了。” 夏油杰“善意”地提醒，“上次你抢他大福，结果被追着啃掉一半咒力的教训。”


    五条悟显然也想起了那段不太美妙的回忆，悻悻地哼了一声，转而开始骚扰夏油杰：“杰！你书拿反了！”


    夏油杰淡定地把书正过来：“我在练习倒背如流。”


    “骗鬼啊！”


    家入硝子终于放下了她那本根本没看进去几行的杂志，拿出手机，假装在浏览信息，实则摄像头悄悄对准了讲台。


    她觉得今天这幕神明代课足够她笑一年，必须留存影像资料，尤其是五条悟那罕见的吃瘪表情和雪野凛这一本正经摸鱼的反差萌。


    “咔嚓——” 极轻微的拍照声在寂静的教室里还是显得有点突兀。


    雪野凛的视线瞬间移了过来，硝子正想找个借口，却见某位冷脸神明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对着镜头，微微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非常轻微快速，但确实存在的wink，但在这张脸上显得有些不太熟练的另类。


    家入硝子愣住了，连手机都忘了收回来。她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出一丝不对劲的脸，半晌才低声喃喃：“……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五条悟也看到了那个wink，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不公平！凛！我也要！快，给我也来一个！要更帅的那种！”


    雪野凛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开始研究空包装纸，对于五条悟的要求，他选择完全无视。


    “凛！别装没听见！”五条悟不依不饶，甚至想站起来去讲台前理论。


    夏油杰适时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微笑道：“悟，安静自习。不要打扰老师思考人生……或者思考晚餐。”


    五条悟气鼓鼓坐回去，嘴里嘟囔着“偏心”、“区别对待”之类的话，但到底没再闹腾。


    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抓起笔在书上画起了歪歪扭扭的涂鸦，画的是一个小人拿着剑追着一个长头发小人跑，旁边还标注着“以下克上，夺回监护人尊严！”。


    就在他对着课本涂鸦生闷气时，教室门被推开，夜蛾正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几乎是在门响的同一瞬间，讲台上的雪野凛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将空布丁盒塞进抽屉，身形一闪。


    “到点，下课。”


    等夜蛾正道完全站定在讲台上时，原本神明所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只余窗外一抹迅速远去的残影。


    五条悟猛地抬头，只来得及看到那片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衣角：“喂！这家伙又溜——！”


    “悟，”夏油杰慢悠悠地合上根本没看几页的书，精准吐槽，“一个平均每节课溜号三次的人，好像没资格指责别人早退。”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不得已而为之！”他挺起胸膛，信誓旦旦，“要是我当老师，绝对是全世界最负责、绝不早退、鞠躬尽瘁的好老师！”


    他话音刚落，六眼却突然捕捉到下方传来一丝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他愣愣地低头，看向自己被涂鸦占满的课本。


    在那个以下克上小人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墨线勾勒的Q版小人。那小人顶着死鱼眼，表情淡漠，但左眼却做出了一个与之形象不相符的wink。


    “看来神明大人不仅溜得快，临走前还给你留了份作业。”夏油杰指了指窗外，雪野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上，正以一种看似悠闲实则迅捷的速度朝着校门方向移动。


    五条悟盯着那个小人，猛地合上课本，像是要掩盖什么证据，嘴上却硬撑着：“什么作业！这分明是挑衅！是以下克上的战书！”


    家入硝子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她刚才抓拍到的那个不熟练的 wink：“证据确凿，神明大人确实给你开小灶了，五条神子。”


    五条悟一把抢过硝子的手机，看着照片里雪野凛那张冷脸和那个突兀的 wink，又想起书页上那个带着能量波动的Q版小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混乱开关，最终只能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哀鸣。


    夜蛾正道看着底下又开始闹腾的问题儿童们，深深吸了一口气，拳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