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神大人说到做到，次日就陪着五条悟出任务了。前往任务地点的专车上，五条悟充分发挥了他另一个最强——噪音持续输出能力。


    “凛！你看那边那栋楼造型好奇怪！”


    “凛——听说这次任务地点附近有家超有名的甜品店，结束后一起去啊！”


    “凛~你困了吗？别睡嘛，陪我聊天！”


    “凛！凛！”


    雪野凛从一开始的“嗯”“哦”敷衍应答，到后来彻底放弃回应。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趴在车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银白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只留下一个生无可恋的侧影。


    车窗外景色飞速倒退，掠过寻常的街道、田野，也掠过一些常人无法窥见的景象。比如蹲在电线杆上舔爪子的猫又，飘在河面上好奇张望的河童，还有在树林边缘一闪而过的、抱着自己脑袋玩耍的辘轳首……


    这些在普通人眼中隐形的精怪妖物，在神明的视野里清晰无比。但雪野凛只是淡淡地瞥过，眼中没有任何波澜，这些习以为常的东西引不起丝毫兴趣。


    他甚至觉得有些吵闹的妖怪，还不如身边这只喋喋不休的白毛人类存在感强。


    直到车辆经过一个略显僻静的公园边缘时，雪野凛的目光无意中掠过，突然凝滞了一瞬。


    公园的长椅旁，一个气质温和的少年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一块面包掰碎，放在一只看起来有些虚弱的低阶小妖怪面前。


    他脸上带着温柔而包容的笑意，轻声对那只战战兢兢的小妖怪说着什么。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种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与异类相处的宁静画面，在充斥着负面情绪和咒灵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突兀而……干净。


    除此之外，他身上缠绕着一种纯净而独特的“缘”的气息，与妖怪相处的方式也颇为有趣。


    雪野凛的视线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或许不到一秒，异色瞳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看到稀有品种的微光，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


    然而，还没等那圈涟漪荡开……


    “凛！！！你在看什么那么入神？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五条悟的脑袋猛地从后面凑过来，几乎要贴到雪野凛的脸边，大大咧咧地顺着他的视线往外张望，同时手臂也非常自然地搂住了雪野凛的肩膀，将他往后一带，强行中断了那短暂的注视。


    “什么都没有嘛……”五条悟嘟囔着，显然他看不见那些精怪，也感知不到那个少年身上特殊的气息，只看到空荡荡的公园和长椅，“凛你该不会是无聊到开始数路边有几棵树了吧？”


    雪野凛被他这么一打岔，刚才那瞬间的凝滞感瞬间消散。他缓缓抬手，试图把五条悟沉重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悟，吵。”他有气无力地抗议。


    “诶~明明是你先走神的！”五条悟理直气壮，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像一只大型树袋熊挂在了他身上，“我不管，你要补偿我！任务结束那家甜品店你必须陪我去！我要吃超甜的！”


    雪野凛：“……”


    他选择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车辆一个红灯停下，五条悟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那家限定款泡芙今天最后一天！而且下午四点就截止售卖！等我们任务结束赶回去绝对来不及了！！”


    他抓着手机，几乎要把屏幕捏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天塌下来的绝望气息，转头就用那双充满了对甜品的渴望与对命运不公控诉的眼睛可怜兮兮盯住雪野凛：“凛——！”


    雪野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噪音震得耳膜发疼，看着对方那副吃不到甜品世界就要毁灭了的夸张表情，为了自己的耳朵和接下来的清净着想，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我去买。”


    没等五条悟从对方居然主动请缨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雪野凛的身影已经“唰”地一下，直接从副驾驶座上消失了。


    五条悟：“……”


    开车的辅助监督：“！！！”


    五条悟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座位，突然反应过来：“喂！等等！你知道是哪家店吗？！还有我的钱包——！” 他猛地掏出钱包，果然，里面少了几张大额钞票，“……这家伙。”


    为了逃离废话攻击，连耗能的瞬移都毫不犹豫地用上了吗？！


    五条悟撇撇嘴，但想到即将到手的限定泡芙，又忍不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哼哼，算你识相~”


    另一边，雪野凛精准地出现在那家知名甜品店外。看着门口排起的长队，他默默走到队尾。排队的过程对他而言并不难熬，他可以从口袋里源源不断地掏出各种小零食打发时间。


    等到他提着精致的纸袋走出店门时，距离任务地点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看了看方向，决定慢慢散步过去，顺便……解决一下手里另一袋因为好奇而多买的那些据说是新品的水果挞。


    阳光正好，微风拂面。雪野凛一边小口吃着水果挞，一边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着。当他经过一个街心公园时，脚步微微一顿。


    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不久前在车上瞥见过的那个茶发少年。他正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一本书，脚边窝着一只看起来像招财猫一样的猫咪。


    在雪野凛的视野里，那只猫咪周身萦绕着强大而古老的妖力，绝非普通宠物。


    几乎是同时，夏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夏目贵志微微一怔，眼前这个容颜精致得不似凡人的青年，给他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宁静通透，却又深不见底。


    “喵嗷！”他脚边的猫咪老师瞬间炸毛，猛地跳起来，挡在夏目身前，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圆滚滚的身体呈现出戒备的姿态，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雪野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你这家伙……是什么人？！身上的气息……”


    气氛瞬间有些紧绷，雪野凛看着如临大敌的猫咪老师，又看了看它身后虽然警惕但眼神依旧温和的夏目贵志，眨了眨眼。


    他慢吞吞地举起手里还没吃完的水果挞塞进嘴里叼着，然后非常自然地从纸袋里拿出了另一个撒着糖粉的甜甜圈，朝着猫咪老师递了过去，和平时喂猫时一样动作流畅。


    猫咪老师：“！！！”


    它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圆滚滚、散发着诱人甜香的食物占据，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条件反射地一个飞跃，精准地叼住了那个甜甜圈，落地后还因为惯性滚了小半圈。


    “吧唧吧唧……”它三两口就把甜甜圈吞了下去，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上的糖粉，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好！这家伙身上的气息太让人安心了，不小心就……”


    夏目贵志看着它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扶额：“老师……你只是贪吃吧……”


    雪野凛见“危机”解除，便继续小口吃着自己的水果挞，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夏目犹豫了一下，还是指了指正在公园角落里嬉戏的几个小精怪，轻声开口问道：“那个……您也能看见它们吗？”


    雪野凛点了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嗯。”


    “您也是……除妖师吗？”


    “不是。”


    “那您是……”


    这时，猫咪老师已经回味完了甜甜圈的美味，再次跳到长椅靠背上，虽然不再炸毛，但依旧眯着眼盯着雪野凛：“喂，你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样的……既不像人类，也不像妖怪，更不是那些半吊子的除妖师……”


    雪野凛咬着水果挞抬起头，看向猫咪老师，非常平静且诚实地回答了它的疑问：“嗯，是神明。”


    夏目贵志：“……”


    猫咪老师：“…………”


    一片寂静中，落花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夏目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神明的青年。


    猫咪老师更是张大了嘴巴，连胡须都抖了抖，半晌才挤出一句：“……哈？？？你说啥？？？”


    神明？？？


    那种存在于传说和神社里，高高在上、接受供奉、偶尔显灵……的存在？？？


    就这么站在他们面前，还刚刚用一個甜甜圈收买了它这个千年大妖？？？


    这信息量有点过于巨大，以至于一时之间，一人一妖都陷入了呆滞状态。


    雪野凛看着他们石化的样子，偏了偏头，又从纸袋里拿出了给五条悟买的限定泡芙，毫无心理负担地咬了一口。


    嗯，味道确实不错。


    他点了点头，决定之后如果还有时间，可以再来买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