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破网
作品:《我本废皇子,天下皆戏子》 营帐。炭火将熄。
江砚独坐案前,指尖划过朔风城的外城简图。长久的推演耗尽心智,一丝疲惫从眼底滑过。
他霍然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目光扫过角落,落在那蒙尘的箭袋上,随手拿起一支箭,眼神锐利,望向远方的目标……
“将军。”阿鬼无声显现,“齐府三辆乌篷车丑时出城,经骡马驿入地道。车辙深,载重非寻常。”
江砚未抬眼,问道:“地道节点?”
“已探明七处。赌坊、暗仓、赵府后巷…皆在掌控。”阿鬼呈上炭笔草图。
江砚指尖一点荒庙:“巴图鲁的爪子…该从这里伸进来了。”
帐外忽传来黄七低喝:“谁?!”
清冷女声穿透风雪:“齐玉容,求见江将军。”
帐帘掀开。风雪卷着月白身影踏入。
齐玉容银狐裘拂落碎雪,面色如霜,眸似寒星。她无视帐内肃杀,径直走到案前,将一枚羊脂玉佩按在图上荒庙位置:
“将军要的‘蛇道’出口,在此处。”
她直视江砚。
“我父今夜丑时,从此处送信给巴图鲁。内容…”
齐玉容唇角勾起一丝讥诮,“…是约定三日后子时,献南门,屠疯狗营。”
江砚终于抬眼,烛光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齐小姐深夜投诚,所求为何?”
“救我父一命。”齐玉容声音斩钉截铁,“他蠢,但罪不至死。真正想借胡刀除你的…”
她指尖挪向玉佩旁城主府位置,“…是赵延德背后那位‘京中贵人’。”
接着,齐玉容袖中滑出一封火漆密函,推至江砚面前……盖着户部侍郎柳承恩私印。
“此信藏于我父书房暗格第三层。”她迎着江砚审视的目光,“将军若疑我作伪,可让那位‘隐犬’首领…现在去取。”
江砚凝视她片刻,忽的轻笑:“不必。”
他推开密函,从案下抽出一卷皮册展开……正是阿鬼所绘部分地道,图上荒庙节点,朱砂笔重重圈注。
“你父的信使齐福,此刻正被阿鬼锁在土地庙神龛下。”江砚语气平淡,“他怀里的信,内容与你所言…一字不差。”
齐玉容闻言,神色淡然,眼帘下的长睫,却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江砚又推过一本账册:“黄七查实,齐家‘德盛’米号过去三月,虚报损耗粮三万石。其中两万石…经马家赌坊暗道,存入荒庙地窖。”
他指尖敲了敲账册:“陈三娘在伤兵营下的药渣成分…与荒庙地窖角落遗留的毒草灰…完全一致。”
齐玉容愣住。
“至于赵延德…”
江砚指节轻叩案几,唇角勾起一丝玩味:“赵府那位‘青天大老爷’的密室戏文,可是写好结局了?密函那折,他打算……唱给谁听?”
“……此刻,在你袖中暗袋里吧?”
齐玉容平淡的面容骤变,不复大小姐姿态,袖中手猛地攥紧,惊讶道:“你…如何…”
“那夜你潜入书房窃信。”江砚声音无波,“阿鬼在梁上看着。”
风雪拍打帐布。
齐玉容脸色煞白,指尖冰凉。许久,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惊涛化作决然冰峰:
“将军棋高一着……是玉容自负了。原以为借柳贼之刀或可断尾求生……”
她惨然一笑,正欲抽出袖中信函…
江砚忽然出声,语调平淡却带着玩味:
“雷霆手段?齐小姐,在你,或者说在朔风城所有人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他微微倾身,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跃,“一个…疯子?”
不等齐玉容回答,他便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疯子也好…我只是好奇……”
江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案几上轻轻叩击,眼神飘向虚空。
“…是那夜我在西市当街撕咬馕饼的疯态,更让你们这些聪明人胆寒?”
“还是此刻这般,如同庖丁解牛般拆解你们所谓隐秘、定人生死的‘冷’,更令你们…心魂俱丧?”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齐玉容脸上,带着审视。
“或者…两者本就是一道菜?你觉得,哪一种‘疯’,更能让棋子按照执棋者的预想…起舞?”
齐玉容脸色越发苍白,她不再犹豫,飞快地抽出袖中密函…
“如今看来,唯有将军雷霆手段,方能在这滔天巨浪中……为我齐氏留一截残根!”
“以此为凭,换我父囚禁余生——”她声音陡厉,字字泣血,“——也换我齐氏满门!”
江砚收起所有证据,起身:“熊奎!”
“末将在!”熊奎掀帐而入。
“点兵。拿人。”
“得令!”熊奎狞笑,“儿郎们!跟老子剁耗子爪去!”
江砚看向齐玉容:“齐小姐,可敢同行?”
齐玉容拢紧狐裘,眸如寒刃:“愿为将军…掌灯。”
…………
江砚站在远离城墙的空地上,冷眼注视着夜色中的齐府。
明日的风雪将更加凶猛,故此,今晚的行动,必须照常进行。
他微微低头,握住手中那封已经准备好的假军报,心中略微冷笑。借着这封信的诱饵,经设置了一个完美的陷阱。
“阿鬼,确认齐府的情况了吗?”江砚的声音平静。
“齐府一切如常,动静极为小心。”阿鬼出现在他身后,低声回道。“不过,布置已经完成。所有暗线都已就位。”
江砚点了点头,手中假军报猛地被抛向空中,轻轻地飘落在雪地上。他的目光紧随其后,满是自信。
“接下来,我们就要看他们如何自投罗网了。”
…………
齐府内,灯火昏暗,密室深处。齐衡阳满头冷汗,急切地等待着从外面传来的消息。
今天晚上,他必须完成和巴图鲁的约定,借着这次通敌的机会,他将彻底掌控朔风城的命脉。
暗地里,齐衡阳早已将许多利益交织进这个危险的交易中。
“赵延德那个老狗,总是这么拖拖拉拉,”齐衡阳咒骂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那扇紧闭的密室门。“如果他再不送来我想要的粮草,巴图鲁的骑兵就会突入!”
然而,没等他继续咒骂,突然从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走入,身后带着一股紧张气氛。
“老爷,出事了!”管家的脸色苍白,话语中满是慌乱,“出事了!”
“什么事?”齐衡阳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管家急忙将手中的信递给他,“这是…齐福从外面送来的信。”
他顿了顿,咬牙道:“巴图鲁汗王的信使被抓了!”
“什么?!”齐衡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旋即恢复了镇定。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虑,“那信里有…?”
“有约定地点和时间。”管家咬牙道,“他们确实准备通过南门开城,让胡人突袭!”
齐衡阳一愣,随即猛地一拍桌子,脸色变得更加阴沉。“那就算了!总归一场交易,巴图鲁不会为了我们一场小小的背叛放弃这座城!”
他快速将信纸塞进一旁的暗格中,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