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水？」骆子岑讶然。


    「是啊，‘尸鞘氏族’血脉特殊，诞生的方式与众不同。他们族中的女性会在受孕后将肉胎整个剖出寄生在天地灵物之上，等上十周胚胎就会成熟，落地开裂，就像果实一样。」轩辕炽青解释道，「而新生的尸鞘魔族会受到胎体时寄生灵物的影响，天然精通一点法则之力，而包裹它们的羊水也自然带着浓郁的力量，被称为尸王水，对我们魔族来说是这是上好的补药和炼丹炼器的材料。你刚刚提到尸王水，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骆子岑给困迷糊了的轩辕炽青简单解释了一下现状。


    「原来那丫头是因为喝了尸王水才变成那样的啊？」轩辕炽青摸了摸下巴「这种东西人类确实不能乱喝，她又不是你。」


    「你骂我不是人？」


    「哪有！尸王水的力量纯粹又浑厚，那个余如菡会变成那样只是因为你们人类的内府太脆弱了，根本无法将这股力量化解而已！就跟你的体内混了魔气一样，原本自洽的循环被外来的力量打破，无法消化，就只能像废料一样在身体里越积越多。」


    轩辕炽青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对骆子岑的误解很是不满，「但是你不一样，一来你的内府本就已经足够混乱了，正是一个百废俱兴动中取静的时候；二来你可以将草木炼化进体内，这就意味着你随时可以设计一种全新的循环，去化用尸王水的力量。」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骆子岑用拇指隔着酒囊将轩辕炽青的腮帮子顶起，觉得自己像在玩一块软糖。她可不觉得化用了太多魔族相关的力量对自己这个人类会只有好处。


    「呃……」果然，轩辕炽青扭捏了起来，「坏处就是…你作为人类，如果化用了太多的尸王水之力，会逐渐长出一些尸鞘氏族的身体特征，像是鳞片啊尖尾啊啥的……不过它们一族长得都还蛮帅的！要不是魔族不会被尸王水的同化效果影响，我也想长一条像他们那样的尾巴！」


    「我拒绝。」骆子岑原本还残留的一丝心动被瞬间掐死，「你若是敢偷偷给我喂这种东西我就把你剁碎了当成土豆臊子。」


    「好凶！我才不会这么做呢！」轩辕炽青在酒囊里奋力反抗「而且我才不是土豆！不是不是！」


    骆子岑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熊孩子魔族当真难带，但一想到随着成长他日后又会朝着那个油腻霸总的本体靠拢，骆子岑就觉得手心手背都是屎，有种说不出来的命苦。


    「安静一点，再闹下去人家余如萱都要以为我酒囊里装了只兔子了。」骆子岑揉了一下酒囊，「你且告诉我，余如菡身上的问题要如何来解决？」


    「这个简单，她那副样子就是尸王水喝多了，而且大概率有人从她娘胎起就偷偷给她下尸王水，淤堵不疏，自然坏变。」轩辕炽青稍微安分了一点，但还是恨恨地用小手掐着骆子岑的手指以示不满「所以她只要学会疏导的方法，不只能一改病体，还能借由这些积攒的尸王水一举破境，连涨数阶修为不成问题，还能掌握尸王水里蕴含的部分法则之力，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那个疏导的方法是……」


    「变成恶魔。」轩辕炽青声音一低「你不是有百月炼魔阵吗？此阵按理说只能炼纯土灵窍之人，但也有特例。对于余如菡这种从小就被尸王水蕴养的人类来说，她的身体早已和寻常人类不同，亲近魔族。故而大概率可以忽略掉灵窍的限制转化为恶魔。但代价是，她成为恶魔后无法吸收灵气和魔气，只能以尸王水的力量修行，而且在外形上也会发生我跟你说过的那些畸变。」


    「还有别的办法吗？」


    「再有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让魔族的道境大能出手替她清除尸王水，其他的法子都不好使，尸王水和魔气不一样，无色无味无毒还少见，所以没有什么宝物能够镇压它。」轩辕炽青解释道，「说实话我都觉得这个下毒的人是不是脑袋有毛病，拿这么珍贵的尸王水去害一个人类小孩，明明一剂猛毒就能解决的事情，这世上又不是没有比尸王水更隐蔽的毒药。」


    「所以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是单纯的暗害。」


    「那是什么？」


    「不清楚，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的神仙。」骆子岑将手指从轩辕炽青的禁锢中轻轻抽出，心里生出一叹。她虽然可怜余如菡的境遇，但很多事情却也无能为力，说到底还是实力不足。


    而骆子岑现在能做的，就是将有关尸王水的信息毫不保留的给出，包括化解它的两个方法。余如萱虽然奇怪龙王殿下为何突然间就能给出这些情报，但也只以为龙王殿下这是又觉醒了一部分记忆，不疑有他，认真记下方法后当即叩拜跪谢。


    事到如今骆子岑也不再隐瞒，将荀常山当初想以百月炼魔阵转化自己一事和盘托出。


    此阵法载本据荀常山日记所言保存在他在中州狮鹫崖辟立的一处洞府中，骆子岑决定此间事了就去一趟那个洞府，而一应成阵材料虽然珍贵，但对余家来说想要凑齐也不算困难，故而百月炼魔阵不成问题。


    一切只看余如菡的选择。


    余如萱一时无话，眸光微沉，面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骆子岑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人生不是游戏，成为恶魔也并不是一拍脑门鼠标点点就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以人族和魔族如今的关系，成为与魔族相近的恶魔就代表着彻底放弃了人类的身份，此生或许再无入人族地界的可能。


    “若舍妹自此停用尸王水，还能有多少寿命？”


    “尸王水已经在她体内淤堵凝团，会时刻消耗她的元气，最多不过再活十载。”骆子岑与轩辕炽青暗中沟通一下后答道，“但倘若不化解尸王水，即便没有这层亏空，余如菡也终生无法修炼。凡人寿命短浅，你我都是修士，这其中的差别应当懂得。”


    修行辟府便能凭空延寿百载，入灵境后寿元可达千载，道境大能若没有天劫压制更是能够与天同寿，仙凡之别的残忍早已在时间层面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余如萱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随后又颓然松开。


    “属下明白了。”


    骆子岑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有相识的魔族，待她成为恶魔后或许能提供庇护，恶魔在魔族地界内也没有什么好名声，有点帮衬能让她活得轻松一点。”骆子岑犹豫了一下，然后道。


    余如萱的琥珀色的瞳子微微一缩，心下泛起涟漪。因为在族中的记载里，历代龙王从未踏出过人族地界，也并未有交好的魔族摘星者，所以骆子岑能有魔族方面的人脉属实出乎了余如萱的预料。


    但她自觉不问，再次起身跪拜：“多谢龙王殿下！”


    「没问题吧，咱们高贵优雅有容人雅量和侠肝义胆的琉璃玄轩辕少主大人。」


    轩辕炽青头一次得到骆子岑这么一顿夸奖，早美得找不到北，当即摸摸鼻子哼哼道「那是当然，区区一个恶魔本少主还是庇护得起的！」


    谈定了余如菡的归处，接下来便是要确定这尸王水的来源了。但这其实也蛮好推断的，毕竟整个余家上下最有可能暗害余如菡的便当属「枭龙派」的那伙人，尤以是余九延他们一家。


    “当年「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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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和「掌舵派」斗争加剧，父亲正是担心他们当中有人会暗中对我不利才早早将我送入乾轮派，远离这团乱流。没想到他们早就对如菡暗下黑手。难怪当年娘亲测胎时大夫都说如菡这一胎又平又稳，可生下来的如菡却是早衰之体。”余如萱神色悲冷，声音沉沉，她想到娘亲分娩时的那夜，年幼的她被奶娘牵着，望着人们来往奔走，神情急切。说是李夫人突然血崩，恐要一尸两命。


    她不顾奶娘阻拦扒开人群挤了进去，却见族中长老以父亲为首围在娘亲床边，神色严肃，不知疲倦般地输送灵力。就这样抢救了整整一夜，娘亲才最终化险为夷，母女平安。


    而余如萱也永远忘不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余如菡的时候。她是那么瘦小，躺在养胎的药盅里就像一个干瘪枯黄的桃仁，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小小的余如萱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妹妹。


    “这些年为了避免意外，如菡的药每次都是赵染亲自去选的，煎药送药也都是他手下的人操办。若这药从一开始就有问题，那他绝对也脱不了干系。”越是愤怒，余如萱的语气反而越冷静。


    赵染就是先前来迎接她们的白发老者，据说他和余如萱的父亲余凤官自幼相识，深受其信任。他原本是潜鳞卫中的一员，后来受了伤才退居二线，成为了「掌舵派」的赵管事。


    想起那白发老者殷勤热切，不露一丝破绽的面容，骆子岑心底不由一阵恶寒。若非【花之魔仙彩石】无意中破解了药中的尸王水，恐怕她们以及「掌舵派」上下会一直被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者蒙在鼓里。


    事关余家内部之争，骆子岑不打算越俎代庖替余如萱决定，但也表明了态度，“无论你想做什么，「闰土道人」这次都会替你摆平。”


    “多谢龙王殿下。”余如萱心里感动，她知道龙王殿下对余家一贯保持着克制的态度，对方能说出这番话来无疑是对她的极大偏爱，“此事就交由属下操办吧，若无意外，或许属下能借此东风，一把将这些扎在族里的烂刺给通通薅出去。”


    *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彻底转凉，第二天徐辽城内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修士的身体抗造得很，只要不是过分极端的环境，灵力都能自动调整体温，所以修行之人即使穿得再单薄也不会觉得冷。


    故而余家上下唯有余如菡今日裹上了厚厚的大氅，手中还温了一个梅兰竹菊四君子齐开的黄铜手炉。但即便如此她一张小脸还是被冻得发青，还是余如萱发觉不对及时给她贴了一张回暖的符箓才让她缓和过来。


    其实一开始余如萱并不同意凡人之躯的妹妹出面，和他们这群修士一起站在这冷雪飘飘的大门口迎接药玄谷远道而来的修士们。


    但余如菡却坚持如此，说自己所剩时日无多，趁自己双脚还有力气站立，想要多看、多听、多感受，多和家人们待在一起。


    昨夜，余如菡红着眼亲自登门向骆子岑叩谢，并表达了自己宁愿身死也不愿转为恶魔苟且偷生之心。骆子岑自然尊重她的选择，只能在心中长长一叹。


    当时那两姐妹相拥而泣哭成泪人，轩辕炽青隔着两小洞向外瞧着，很是不解。


    「真笨啊！哪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呢？」


    骆子岑也没反驳轩辕炽青，因为她自己也不好说余如菡的选择是对是错。毕竟若换作是她，虽然也会挣扎，但倘若结果实在无法改变必须要二选其一，那她会毫不犹豫为了活命选择成为恶魔。


    只能说每个人的坚持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