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为您屏蔽编号第8928号毒素，尸王水。】


    “？”


    骆子岑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触发了什么，手一抖差点连碗带勺都甩飞出去。


    由于面巾和【铃兰假语】的遮挡，余如菡看不出骆子岑的神色，只注意到龙王大人的动作突然顿住，端着药的老手微微发抖。


    “龙王殿下？”余如菡突然有些忐忑不安。


    骆子岑咳嗽一声，搅着汤匙：“这药你每天都喝吗？是谁给你准备的？”


    “这药是属下从小喝到大的，一日三份，早中晚各一碗。是父亲从孤云宗的一位道长那为属下求来的方子，说是可以强健属下的体魄，不至早衰易亡。”余如菡小心翼翼道，“这药可是有什么问题？”


    骆子岑陷入短暂的沉默。事关余凤官，她当心话说得太白给余如菡吓出个什么好歹，于是暂时按下不表。


    “这药你这段时间就先别喝了，我跟你姐姐商议一下再说。”


    余如菡睫尖一颤，显然已经从骆子岑的话里察觉到了点什么。但只是乖巧的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


    不多时。余如萱带着一摞玉盒回来。


    除了她特意为骆子岑留的一株万年份的天蝎草，还有其余已经到货的灵药也被她顺手从仓库里提了出来。


    但这批灵药虽然经由余如萱精挑细选，是凭余家能力短期内能罗集到的最好货色。可对于骆子岑而言，除了木属性的天蝎草外也就一株一千年生的水属灵植「荡云花」可堪一用。其余的灵药杂质都太多了。


    而这两株灵植的价值保守估计就有数百万下品灵石之巨，自然不是现在的骆子岑可以负担得起的。但骆子岑也没打算赊账，而是早有准备地从掌心翻出了一口细颈青瓷瓶——


    稀释后的【花之魔仙灵药】。


    “龙王殿下，这是……”余如萱目光落在瓷瓶之上。


    “此物唤为「花灵水」，有催熟灵植之效果，一滴可催低阶灵草数百年。”


    “催熟灵植？？”余如萱和余如菡的双眼同时瞪大，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别说她们，就算现在在场的是一位见多识广的道境强者，闻言恐怕也会大惊失色。


    “你们没有听错，我也不隐瞒你们，它来自于一件紫薇神物。”骆子岑道，“而我拿出它来并不只是单纯为了抵一笔灵药钱，我要售卖此水，想问问你们余家敢不敢接下这笔生意。”


    稀释后的灵药效力也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一滴只能催熟普通灵药百年，高品质灵药数十年。但哪怕将它再稀释十倍，哪怕它一滴只能催熟一年，也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轰动。


    要知道，目前修真界几乎没有可以加速灵植生长的手段，因为灵植的生长受到多方面的影响，例如所处环境的灵气属性与浓度、阳照温差等等，不能像普通的植物那样只靠简单的堆肥就能加速育成。唯一有近似效果的就是部分与时间之道相关的神通，例如改变某一处空间的时间流速使其间一切都加速发展。


    但一来此法本质上还是让灵植自然生长，与催熟无关；二来，能使用此类神通的有，也唯有那些以时间之道入道的道境强者，而此等强者千万年来也不过五指之数，现在更是早已绝迹。


    所以骆子岑可以预见，这瓶所谓的「花灵水」一旦问世，将会造成怎样的狂浪。而售卖此水的余家，也会在一瞬间成为中州乃至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中心，面临着极高的风险。


    但这正是骆子岑想要的。


    余家作为中州六大世家之一，大，但还不够大。


    就像余如萱说得那样，在中州宗门地位最高，世家之名虽然听起来威风，但碍于家族式经营的限制，即使是传承数千年的余家如今放眼中州也只能排在中等甚至中下一流。


    别的不说，余家最强大的老祖余裴昂不过灵境三层大圆满，再往下就只有一个刚入灵境一层的余九延，全族捆在一起都不够乾轮派一支打的。


    而势力的不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里便等同资源的不足。对于有问道之志，日后注定要前往星神战场和那些灵境甚至道境强者一争高下的骆子岑来说，这样的眷族很难成为她长久的助力。


    当然，骆子岑完全可以选择先依赖余家现有的力量与资源发育自己，后期再将余家边缘化或者索性更换更强大的眷族即可。


    虽然锦衣侯提到了眷族跟摘星者似乎在星神战场内存在某种契约关系，但她相信摘星者绝对有更换眷族的权利和先例，毕竟岁月无情，沧海桑田，摘星者会一代一代继承，可并非所有的眷族都像余家一样能立上个数千年不倒，倘若眷族一换摘星者就会跟着遭殃，岂非本末倒置了？


    可骆子岑并不打算这么做，至少在余家主动叛变前不会这么做。因为她虽然自诩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会平白无故做出这等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勾当。


    她从一开始就和余家明算账，用利益关系取代单纯的主仆上下级，甚至始终保持和余家的距离不让自己完全成为余家的代言人，就是因为她想和余家长期合作，将其作为稳定且可靠的持续发展对象而非一次性宰杀干净的肥羊。


    否则以余如萱或者说「掌舵派」这方对龙王的上头程度，骆子岑完全可以表现的更亲近更霸道，直接将他们手上的势力和资源全都据为己有，让她们给自己当牛做马，美美成为修仙文资本家。这对于在俗世中摸爬滚打，精通人情世故的骆子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既然不打算抛弃余家，那么骆子岑就必须要强化余家，使之成长为一个足够有竞争力，甚至能与乾轮派这样的大宗门比肩的强大眷族。而【花之魔仙灵药】，就是骆子岑为这个成长计划所打造的第一步。


    出世。


    余家的名望并不显，虽然六大世家这个称谓听起来确实威风凛凛，但大家都知道中州如今以宗门势力为主，如果把乾轮派这样的大宗比喻成苍龙，那么所谓的世家威风其实就是条在窝里横的地头蛇。或许在徐辽城一带余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出了这片地界它的招牌就不是很够用了。


    而名望的局限会导致许多问题，吸引不到强者、被其他势力看不起、拿不到好的合作机会等等。所以骆子岑为余家崛起之路设计的第一步，就是用「花灵水」将余家的名气打上去！


    一来它足够特殊，特殊到足以令道境强者侧目，一经推出绝对能引爆狂潮。二来它作为消耗品，作为可以被购买的，将持续上架的【商品】没有独一性，不用担心怀璧其罪，会吸引强者来灭门夺宝。


    但这不代表售卖「花灵水」就没有风险，绝对会有不少人打「花灵水」来源的主意，而且随着余家的扩张，他们引来更多目光的同时也会惹来更多的觊觎和仇恨。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是每一个需要快速发展的势力都要面对的困难，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在此之前只能尽量用其他手段转嫁风险。


    例如公开「花灵水」的来源，再将自身始终置于独家代理的位置。


    毕竟说到底「花灵水」的所有权并非余家，它只是被幕后之人选择的合作对象，对余家不利非但弄不到「花灵水」，还可能惹恼幕后之人彻底断了此药供应。有这么一层考量在大部分势力非但不会为难余家，反而还要转过来保护余家。


    而这个被推锅的来源方自然是传说中神秘的灵境五层控土师闰土道人。


    要知道，在绝大部分道境大能都在应对千年雷劫闭关不出的当代，灵境五层修士已经近乎是行走的最强者。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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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个无门无派身份极其神秘的灵境五层修士。那些势力找不到他的茬，他一出手报复却能把对方上下整个半死。脑袋抽了才会愿意寻其晦气。


    但骆子岑并没有将这些准备好的后手向余如萱点出。因为她想看看余如萱能思考到哪一步，又是否有勇气接下这个看起来无比危险的任务。


    可余如萱几乎没有犹豫，就迫不及待地一拍桌子，生怕骆子岑反悔似的：“我们做！”


    差点忘了这家的画风了……


    许是觉得有些失仪，余如萱的表情不自然的哽动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道：“龙王殿下如此为属下考虑，属下若还畏险退缩，那就太不识抬举了。”


    “无需顾忌眷族关系，我要你做出的是心甘情愿的选择，而非被迫服从，这不是命令。”以防万一骆子岑还是追问了一句，毕竟事关重大，她虽然也希望余如萱可以应承此事，但她不想用权力压迫对方妥协。合作本身就应该是双向的。


    不过若余如萱当真拒绝，骆子岑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寻求其他的合作者。她不会为任何人，任何势力等待停留。


    “属下会做出这个决定，并非因为属下是掌舵人，是龙王殿下您的眷族。而是因为属下明白，风险的背后是同样巨大的机遇，余家蛰潜在徐辽一带已久，早已扩无可扩，没了更进一步的可能。而这瓶「花灵水」就是能打破僵局的一锤重音。”余如萱认真道，“龙王殿下可还记得当初我与您说的那句话吗？”


    不做灯火，愿为星辰。


    余如萱目光灼灼：“您尽管大步前进，不用回头，我们会带着这片星空跟上去。”


    *


    两人之后又就「花灵水」后续的售卖工作展开详谈，最后敲定暂时以每月五瓶的数目试水，且不走寻常灵石交易的形式，而是优先以物换物，去换取那些罕见的灵植或灵种。


    而除此之外骆子岑又多给了余如萱每月一瓶的额度，让她作为这次「夺商之试」的底牌。


    据余如萱调查，药玄谷作为五大宗里最神秘的宗门，这些年会大动干戈广求合作全是因为宗门太上老祖何芍芸渡劫在即，急需大量药材灵丹组成上古「玄丹化雷阵」应劫。所以药玄谷绝不会错过「花灵水」这等奇物。


    二女相谈甚久，期间余如菡自觉乏力请辞离去，而当所有细节都敲定后，余如萱翻动桌上纸页，这才注意到那放在一旁的药碗居然还是满的。


    “龙王殿下，这不是如萱的药，怎么……”她心头没来由一跳，望着那满满一碗药油生出一丝不安。


    骆子岑不再遮掩：“此药掺了一种名为「尸王水」的毒，我没让她喝。”


    余如萱大惊：“尸王水，这是何毒？”


    “我也不清楚。”骆子岑摇了摇头，【花之魔仙彩石】只能提醒她有毒药被屏蔽，却并不能给出完整的毒药信息，“我问过余如菡，她说是你们父亲配的药方，我怕刺激到她就没有多言。你且告诉我具体情况。”


    “这药确实是父亲当年找孤云宗的明静前辈配的，为了以防万一父亲取到药方后还请了其他擅长药理的前辈查验，确认方子无误且确实对舍妹的早衰之体有效后才采用的。”余如萱面色阴晴不定，事关妹妹与亡父，即便沉稳如她这时也慌了神。


    “若方子无虞，那问题应该出在煎药上……”骆子岑沉吟，“你也别慌，既然这药是余如菡长久喝的，说明此非烈毒，不会顷刻发作。”


    「尸王水？」就在这时，躺在骆子岑酒囊里眯瞪着眼儿昏昏欲睡的轩辕炽青突然精神起来，支起耳朵「女人，你刚刚说尸王水吗？哪儿有？」


    「怎么，你认得此毒？」


    「毒？什么毒？」轩辕炽青打了个哈欠「这可是个好东西，是我们魔族‘尸鞘氏族’的羊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