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安插

作品:《舞姬娇媚

    乌云压城,街上摊贩都匆匆忙收着东西,只有一块牌子旁的姑娘纹丝不动,目光在一个个疾走的贵客身上扫过。


    这位姑娘站了已有三四天,从早到晚,只盯着街上的达官贵人,但凡有高头骏马驾车经过,必要上前询问。


    远些看,还算身材高挑,利落干净,只是身上这身衣裳,实在叫人难以评价。


    大风‘呼呼呼’刮着,已然有落雨征兆,可怀夕仍舍不得挪动脚步,目光急匆匆打量着每一位过客。


    远处突然一匹黑色骏马踏来,还未看清马上人面容,怀夕便已上前


    “大人,买奴婢吗?五两就好”。


    骏马步子如常,没回话却已无声拒绝。


    “月例只要五百文”。


    她又加一句。


    许是价钱要得实在低,那人偏头看过来,只一眼,就让她觉得实在生得好看。


    当然,他身上的衣物,更为漂亮,华冠墨佩、玉带绸缎,随便一件就够家里半辈子伙食。


    见他打量起来,怀夕偷偷挺直腰背,内心悄悄松口气。


    可还没等她笑容浮面自报姓名,那人又移开目光,扯着缰绳,走了。


    怀夕一急,追着步子喊“我什么都能干,大人再考虑考虑,粗活脏活我都行!”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狂啸的风声和不久砸下来豆大的雨珠...


    雨势骤大,怀夕只得躲进茶馆门前屋檐下,数着雨滴、盼着雨停。


    一直到天色渐暗,站了一天的姑娘才踩着泥泞烂地回到城外木屋。


    “爹,今儿天气不好,明天我再去,指定能找到活”。


    “不着急,家里还有些碎银。等树上核桃成熟,又能卖一笔,暂时够咱们用”。


    烂砖上有老者取下烟斗重磕,卡痰的喉咙时不时咳一声,吐出的痰夹着血丝。


    “那也得先找着,您的咳疾一天比一天重,得找大夫瞧瞧,万一积出大毛病”。


    大雨过后,屋前烂泥湿软,陷一只脚进去又得赔进去一双鞋,怀夕找几块木板弯腰铺路,好方便一会回家的母亲…


    夜幕悄悄垂临,满天繁星照在孤零零的屋顶上,小鸟咕咕叫着,夏夜静谧恬静,突然屋内一声划破宁静。


    “娘!爹,爹!快出来!快跑出来!”


    不大的床铺上,一家人挤在一起,怀夕手指死死捏着被子,眉毛拧在一起“快出来,快出来啊…出来…”


    “夕儿,夕儿!”


    “不要…不要走…”


    看着爹娘被火光吞噬,怀夕被惊得坐起,看到眼前父母,后背冷汗顿时散了大半“你们还在,太好了,太好了…”


    “梦而已,别怕”。


    母亲抚着女儿长发,一下下顺着安慰。


    从半月前,他们的女儿就开始噩梦连连,梦到亲人分离,梦到大火烧了这间屋子,梦到他们葬身火场…


    两老人自是不相信,可这梦,像恶鬼缠身,接二连三出现,扰得闺女再不能安睡。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活,你们不要出去,千万不要出去,我找到活,我就养你们。


    我养你们,我不会让那些事发生,你们也不会死的,咱们都不会死”。


    窗外蝉鸣不止,屋内女儿抱着母亲不撒手…


    翌日一早。怀夕又来到集市,盼着下一位买主,她伸手捏了捏碎布包里的干粮,厚厚的一块,比起旁边飘来的包子香更能顶饱。


    做好了一天的打算,却没想到今天雇主来的如此之快。


    “姑娘,会跳舞吗?”一小哥一来就奔着她问。


    “不会,但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


    “那好,跟我走吧,我家府上缺一个舞姬”。


    跟着小哥来到一处高门大院,怀夕偷偷算着,才刚进门,就见了丫鬟婢女数十人,可堪比茶馆老伯口里的皇宫。


    即便没学过规矩,她也低着脑袋跟那人进了院内。


    入了后院,小哥禀报“丞相,新买的舞姬”。


    丞相?怀夕心中纳罕,难道这是丞相府?她进了丞相府?


    “嗯,带下去吧”。


    老者站在锦簇前随意修剪,手里剪刀泛金光,固定处镶嵌红宝石...这样的宝贝,不放在盒子里捧起来?拿来剪花?这就是王公贵族?


    怀夕咽咽口水,再看了眼这高墙大院,若努力些赚钱,会不会也和爹娘住上这样的房子?梦里的火是在木屋,只要给爹娘换了房子,是不是噩梦就不会实现?


    “拜见丞相大人”。


    本已离开两步的人突然调转过头,转回来跪在地上“买奴婢的十两银子还请送到城外十里宁家,以后每个月七百文亦是送往此处”。


    闻言,约莫五十岁的人停下动作“叫什么名字?”


    “怀夕”。


    “新来的舞姬?抬起头来”。


    怀夕听话抬头,一双眼平静落在面前大人身上,只是撞上她眸子的丞相瞳孔顿张,短暂缓过之后才张口“你,叫怀夕?家中可还有父母?”


    “父母皆在”。


    一口长气叹出,丞相手中剪刀裁下最红的花骨朵“月例会按时送过去,你下去吧”。


    “谢丞相大人”。怀夕叩头致谢,十两银子,够爹半年的抓药钱。


    相府舞姬不少,但她还是被安排学舞,三年刻苦,一袭红衣,如同改头换面,一提一刺、转身斜劈,温柔中夹了凌厉。


    “好,跳的好,当下府中属你最出彩”。


    “都是丞相用心栽培”。


    “既如此,明天摄政王庆生宴,你陪本相去,为摄政王舞上一曲,也算尽本相一分情谊。不过,你得留在摄政王府,成为他的枕边人”。


    “什...”话说一半,觉出身份差异,怀夕低头“丞相对奴婢的大恩大德永生难忘,但奴婢绝无攀龙附凤的念头,还望丞相收回…”


    “放心,本相不会将你置于险境,做背叛摄政王的事。只是本相要在朝堂保持中立,就得和摄政王缓和关系。


    让你在他身边,是搭桥。具体需要你做的,也只是在王府站稳脚跟,把摄政王留在你身边,赢得他一分真心”。


    “可摄政王府已经有了两位侧妃,奴婢怕是...”


    “不用怕,你有先天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