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图穷匕见

作品:《摧雪

    辛越此话一出,如同在本就平静的湖面上丢入一块巨石,登时激起一片波澜。


    朝野众人的目光纷纷在扶箴与辛越身上游荡一番,却又无一人敢大声说话。毕竟这两人之间不和,在洛阳根本不算秘密,一个老子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自个儿手中还有禁军的兵权,另一个身后则是权倾朝野的汝阳王,无论哪方,都是他们不能轻易得罪的。


    扶箴持着玉笏的手指稍稍往里蜷缩。


    孟临舟此前提醒过她,小心辛越用那个王略手中的账本给她设局,她当时立即赶去了醉月楼,想要将人拦下,与辛越拉扯半天,但她分明记得王略最后不是被陆桓带走了么?次日她不见王略人来度支报道,遣人去查探,得到的消息是王略失踪了,但她寻了这好些日子都未曾寻到,所以人其实是被辛越半道截走了?


    但她深知,此刻不能露出半分端倪,遂偏头看向辛越:“你可知,凭空构陷是何罪?”


    “凭空构陷?”辛越反问,“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是在构陷你?”


    扶箴此刻已经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辛越,问:“既然你辛越给我扣了这么一顶帽子,便总要拿出足够的证据来吧?”


    下一刻,辛越果然从袖中取出一本账本,“你要证据,这便是证据!这是自陛下登基以来,并州对怀朔镇国军历年供应军粮的账册,扶箴,你掌管的度支授意并州制造阴阳账册,这其中的账目,你敢与我细细对吗?”


    扶箴看向辛越手中的账册,想来便是孟临舟此前说的王略从并州带出来的那本账册,只是在孟临舟说并州粮价不对,且提到王略手中有另一套账册之前,她根本不知此事,更不知辛越会将此事直接推到她身上。


    若辛越手中的当真就是王略带回洛阳的那本,那么王略又去了何处?为今之计,是要借机逼出辛越手中的底牌。


    扶箴眯了眯眼,道:“这账册从何而来?并州年年派往怀朔的军粮,皆有并州府衙造册,于年底同步给度支,度支各司进行核查,账本往往一式两份,一份存于并州,另一份于度支留档,谁知道你手里这账本是从何而来,怎辨真伪?”


    辛越冷笑一声,“这账本乃是前并州长史王略私藏带入洛阳的,其中每一笔,都有明确的日期记载。”


    “既然是正经账本,为何要私藏?还有,这王略本是从并州长史任上调任到我度支任度支郎中的,人进了洛阳后与我只缘悭一面,我都没见过这账本,王略次日便失踪了,这账本如今却出现在你手上,辛越,你我之间,到底是谁在栽赃,谁在陷害?”扶箴声调冷冷,语气却从容不迫。


    她终于将辛越引入局中。


    辛越轻哼一声,颇是不屑地开口:“王略是失踪了不错,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非我出手将人救下,这人只怕要因手中的账本被你扶箴暗害至死了!”


    那日醉月楼一行后,辛越便着决明悄悄跟着王略,却不想在他落脚的洛阳官驿附近将人跟丢了,此后百般寻找,竟是一出赌坊的后院找着了王略的踪迹,其时他满脸脏污,狼狈不已,从决明手中夺过烙饼后便狼吞虎咽起来,决明问他话他也不说,决明便将人敲昏了带回了镇国公府。


    见到辛越后,王略才知自己的处境。


    王略那时说他知道此番回京升任度支郎中是假,找机会让他背锅入狱送命才是真,在并州他尚可山高皇帝远,苟全性命,但一旦回洛阳,他的生死便全然不由他自己说了算了,但升任回京毕竟是朝廷调令,他并不敢违抗,索性将自己在并州长史任上这几年记录下来的与怀朔军粮有关的账册都带了出来,路上躲躲藏藏,才没有被“山匪”所截杀。


    他甚至没敢将账本带在身上,而是私自藏在郊外,用油纸与厚布包了,沉进陈醋缸里,本想着若有机会便拿出来交给中书令崔公,若是没机会,只能想办法告诉旁人,结果还没来得及,就先被人绑架。


    辛越问他可知绑架他的人是谁,王略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只说自己拼尽全力方逃出来,又想着赌坊是全洛阳最混乱的地方,所以混迹在其中,希望能找机会从洛阳溜出去,他说他不想死。


    账本的事情,辛越并不担心,因为早在这王略入洛阳前,他便已经命决明找到了。


    他本打算将王略藏在秋狝的禁军队伍里,等秋狝的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彻底对扶箴动手,然而秋狝时,皇帝陆启竟然突然对陆桓发难,是以他的计划并未顺利进行,只能拖到现在。


    辛越看向哑然的扶箴,勾唇:“怎么?不说话便是等于承认此事了么?”


    满朝朝臣闻言大骇,皆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扶箴抿抿唇,“王略如何说如今也算我度支官僚,你统领禁军,掌管洛阳城内安防,明知司州府近来在寻人,却不在找到人后按律将人带到司州府或度支,如今却拿此人要挟我,辛越,你又是何居心?”


    她说完匀出一息,“再者,谁质疑谁举证,你既然这样说,既然认定是我有意加害王略,那便说说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王略失踪之事,是我所为?若说不出,便是你信口雌黄!”


    今日恰巧是她体内那奇毒毒发之日,即使早上出门前,她已然服用过解药,但与辛越长时间争辩后,已隐隐有些体力不支,她没想到这辛越素日里装的一副浪荡纨绔子的模样,实则是个难缠的。


    陆桓背过身听着辛越对扶箴如此咄咄相逼,余光又瞥见扶箴死死握着手中的玉笏,心头涌上一股躁郁。


    他踅身看向辛越:“此事既然一时在朝上纠结不清楚,那便不要在此争议了,移交大理寺审查便是。”


    辛越知晓此事既已当堂提出,便没有退路。经过秋狝禁军护送陆启与郑佩环回宫一事,算是彻底与陆桓在明面上上了计较,且他这不学无术的纨绔皮也披不了多久。


    于是并不给陆桓这个面子,只道:“此事事关我镇国军的军粮问题,镇国军替大魏镇守边疆,抵御柔然,若是连最基本的军粮问题,朝中都无法解决,岂不是让天下将士寒心?”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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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桓没说话,他又道:“倒也不必麻烦大理寺,左右今日所有朝臣都在,王略我也带上来了,我手中这账本是真是假,我方才所言是虚是实,我们将人传上来,当面对峙便知,崔公,意下如何?”


    他将话头抛给了崔述。因为他清楚崔述在秋狝一事上,在陆桓跟前简直蒙受了奇耻大辱,正需要找个借口对敲打陆桓。


    崔述果然应下,“既是这样,陛下,臣亦认为,将那王略传上来,是非曲直,一辩便知。”


    议论半晌,终于有人留意到坐在上座的陆启。


    陆启其实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陆桓,毕竟这是多年的习惯使然,但眼神一转,看到下面站着的辛越,想到若非是那天在如雨箭矢中辛越舍身断后,让决明带自己先走,自己恐怕没有今天。


    于是他当即打定主意,“那便将王略传上来。”


    辛越提前做了准备,以他的身份,将人带入宫禁之中,并不算难事。


    陆启话音一落,王略便应声走上殿前,同坐在上位的陆启跪下行顿首之礼。


    辛越眉梢一挑,问王略:“这账本,可是你从并州带出?”


    王略跪在地上,瞥了眼陆桓,复低下头去,“是臣所记载。”


    辛越将账本在众人面前哗啦啦地翻开,“镇国军近五万士兵,每名士兵每天需两升米,也就是说,不算损耗,怀朔一年需要约四十万石粮食。然而延平元年,按照镇国军呈报给七兵曹与度支曹的账目,应由并州拨给三十万石粮食,剩余十万石由怀朔自行通过屯田解决,但经由并州拨下来的粮食堪堪二十万石,其中有近五万石是发了霉的,此事,我镇国军不止一次呈报洛阳,但都杳无音信,我起初以为是并州收成也不好,后来才知,并州账上与度支账上记载的都是三十万石,那这不翼而飞的十万石粮食,究竟去了何处?扶箴,你如何解释?”


    说来也巧,从前不久七兵尚书杨俶辞官回乡后,七兵曹的事情便悉数交给了扶箴处理,而与镇国军军粮密切相关的无非就是七兵曹与度支曹,此番责任便算是都落在了扶箴身上。


    扶箴缓缓神,问辛越:“此事上上下下牵系众多,你又如何断定,问题就一定出在度支,一定会是我授意?我人在洛阳,你怎么断定这不是并州内部的问题?”


    辛越道:“你以为我拎出来的事情是个例么?自陛下登基,汝阳王与扶箴专权以来,我镇国军的军粮,没有一年是跟得上的,而并州往怀朔输出的所有军粮,真实的记载,都在我手中的这本账簿上,若真与你度支无关,那度支的账册与并州官衙中的存档如出一辙,你度支核验的时候,这么大的漏洞,这么多的空缺,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你敢不承认,你没有包藏祸心?”


    扶箴乜他一眼:“我虽为陛下掌管度支,但从来都认为,国帑之事,不可儿戏,有什么便说什么,你若执意如此,那便细细对账,好好对账!”


    空气静默一瞬,一个中年男子沉声道:“谁不知,度支的账,从来都是烂账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