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作品:《是谁多事种芭蕉

    “奴才怎么敢!”伊琭玳嚷嚷着,又不想跪,宽大的袖子拢住她束着的手,满眼的惊慌,四处飘。


    严露晞更是不想她们跪来跪去,端起桌上的塌喇塞给她,“既然是姐妹,就别奴才奴才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伊琭玳那平日里总是生气的横眉耷拉下来,此时显出难得一见的愁容,严露晞还道她心软了才会露出这样表情,开心地念书里故事给她们听。


    不过现在严露晞要管家,那些婆子每天勤得很,从早上就开始来传话,还要她亲自听。


    今日倒是有一件正事,来传话的刘嬷嬷看起来人奇瘦,黑着脸就跪下开始说。


    那妙高堂上每日的供奉都残缺不全,问了管此事的内侍,说是山上老鹰叼走了。


    “奴才不是管这事儿的,具体的不清楚,年福金又是个勤劳踏实的,想必也要亲自过问,那小太监此刻还跪在山上等着福金审问呢。”


    贡品被偷是大事,但若是现在急匆匆爬山去,一来狼狈,二来不就被这些人牵着鼻子走了吗。


    严露晞拿起书,“既然内侍说是老鹰叼走了,那也是善事,你便替我跑腿叫他先回去吧。不过,毕竟是佛堂的东西,我要与大福金商量,之后再找你们。”


    吟雪听出话音,立刻吩咐人拿了两吊子钱给刘嬷嬷作为跑腿费。


    刘嬷嬷被吟雪扶着去领赏钱,一步三回头,很是为难。


    而严露晞假装要继续念书给钱妞和伊琭玳听,实际用书捂着嘴说:“你快好起来吧,过几日我们爬山去。”


    伊琭玳看她被个婆子随便忽悠两句就打赏了,也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那侧福金不如此刻便去,还能得个好名声。”


    严露晞笑嘻嘻说:“好名声不敢要,也不能要个坏的吧。”


    等到爬山这日风和日丽,喜格还病着,李青岚禁足,只她和伊琭玳、钱妞三个人。


    府里准备了肩舆,但严露晞挽着钱妞手臂,称:“爬山当然要自己来。”


    好不容易没有喜格掣肘,她今日准备好好运动一下,出出汗。


    可伊琭玳不想,“为何不坐肩舆?”


    她想坐,这些王府养着的下人、太监们,平日里一分不少拿,该用的时候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严露晞问:“伊格格不是向来标榜自己很会骑马打猎,怎么爬个山却这么害怕?”


    “我哪里怕了?小时候跟着哥哥们爬树掏鸟窝、打猎养狗,什么都敢干,只是现在进了王府再做这样事情,恐怕不妥。”


    自从眼前人进了王府,伊琭玳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莽撞。


    从前她很是看不起李青岚,不也是当了数年格格,因着生了弘时才得以做了侧福金。


    若不是钱妞和耿三姐晚了一步,指不定王爷一时无法从三个中选出人来,便就一直空置着侧福金位也未可说。


    等到自己哪日要像钱妞一样命好,赶上王爷再大病一次,岂不是也能生个儿子,侧福金还不一定是谁呢!


    可是此人一举一动都与她们不同,能在王爷面前说出一大堆道理,比那哈巴狗一样的李青岚厉害多了。


    面前人讲话时虽讨厌,却总是眼睛闪亮,似乎她说的就一定对,连王爷也要听她说的许多废话。


    这才叫伊琭玳真心想学,大致年露就是城里人说的淑女吧。


    严露晞早就看出伊琭玳野性难训,才故意问的:“爬山而已,哪里有那么多麻烦的想法,现在就是没人管我们呢。我早就不想被她们整天耳提面命了。


    你且往上去,我今日带了冰镇的糖水,一会儿热了我们便随地坐下来吃上一盅,绝对舒爽。”


    她指指妞妞和呼里手上拎的食盒,她是真准备了不少消暑的好东西。


    看出伊琭玳犹豫,严露晞鼓了勇气上去替她打伞,“今日就我们三人,你只管撒欢儿地玩,咱们谁也不告诉。”


    伊琭玳当然不是那么好骗的,想躲过她的伞荫,严露晞突然拦住她肩头,“我邀请你们的,我要是去告密,我不是第一个挨剋?”


    伊琭玳听得家乡话,被搂住的肩头一阵发热。从来京城选秀开始,便再没回过家,或许是这次来承德离家乡近了,竟念了起来。


    她禁不得诱惑,钱妞当然是不反对的,严露晞看准机会也就拉着她们往前去。


    一开始爬山时还有精神,能聊上了几句。


    “你来王府多久了?”她们认识半年了,却好像并不熟悉。


    钱妞将伞撑高露出脸来,答道:“快要十年了。”


    “你才二十多,就来十年了?”


    十年很短吗,严露晞回想自己十年前,那时候还在读书。


    好笑,自己这辈子不一直在读书,还干过别的事吗?


    “伊格格呢?”她越过吟雪打伞的手,好奇看向伊琭玳。


    伊琭玳似在躲瘟神一样背对着悬崖那一面,一手举着伞,一手用帕子挡在面前,“六年。”


    “那你们很小就来王府了?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吗?”


    钱妞看伊琭玳不回,便独自摇头。


    其实严露晞又见过多少人呢,她看了很多书,可实际上,书里的世界是非常遥远的。


    就如这些人在书里只是几句话便能概括。


    哦,话不是这么说,钱妞可是上下几千年都找不出第二个的幸福太后。


    未来她几下江南,看过的风景、认识的人,只会比她多,可惜,也只是历史书里的注脚。


    严露晞忽而便感到累了,后半程谁也不说话,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抵达山顶平台。


    伊琭玳已经顾不得形象,将伞柄扛在肩膀,“这么一路艰辛如取西经,也不知能吃上麽?”


    严露晞穿的翠绿绉纱衣,已经被晒得热了,再看伊琭玳和钱妞身上的罗衣,比她肯定难受不少,她赶紧引着往旁边的凉亭,让妞妞将糖水拿出来。


    吃东西时严露晞发现,妙高堂身处山巅,确实时有老鹰盘旋,但老鹰不会靠近房子,里面的东西怎么会被老鹰叼走。


    内侍明显是撒谎了。


    休息会儿吃完东西,严露晞才叫妞妞下山去,通知刘嬷嬷和内侍二人带着果子、茶点前来。


    等他们来,刘嬷嬷便跃跃欲试地要说明情况,但严露晞也不着急,叫他们帮着丫头子们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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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摆好,茶水烧上。


    和钱妞刚吃了红薯糖水,浑身已然舒爽,再喝一壶热茶,她有些明白上年纪的人为什么会喜欢这样。


    一杯热茶,极目远眺,虽满眼景色,却感觉一切都是空的,人是空的,心是空的。


    这个时候心中竟没有一丝涟漪,哪怕是山巅的风似乎也吹不动她。


    反而是伊琭玳看她这样,不明白这是做什么,“你要打要骂就赶紧着,在这里摆什么谱?”


    严露晞很喜欢伊琭玳这样快人快语,从前二人一直有误会没有多接触,现在玩在一起,倒觉得有趣。


    但若真像伊琭玳所说上来就骂人,以后王府的人只会觉得她疯癫、无理取闹,那她后面还怎么管家呢?


    她怎么不想把骗她的人骂个狗血淋头,但是,她也不知道除了弯弯绕绕,还应该怎么办。


    她从来接受素质教育,德育为先、能力为重,体美劳全面发展。


    可是没有一门课教她与人相处,人与人的边界感总是那么模糊,在家看家长脸色,在学校看老师脸色。


    只要满足了这些人,那么就会获得食物、金钱、喜爱。


    说真话会将事情办成什么样,她是不知道的,只好在这里故弄玄虚,也叫别人看她脸色。


    可是这样一来二去,真就变成了喝茶。喝得太阳西斜。


    直到看着远处又泛起两个黑点,严露晞才态度温和地说:“曹公公,老鹰又来偷食了,你尽忠职守,我应当赏你。”


    那姓曹的内侍连忙跪下点头,想一想又觉得有问题,又摇头,虽谁不上哪里不对。


    严露晞看向刘嬷嬷,“嬷嬷,这事儿是你来向我报告的,自然也是你的功劳。”


    这几日将老鹰偷食的事置之不理,叫王府下人见着都昂首挺胸的,知道这个夜叉好拿捏。


    严露晞如何不晓,所以她端起热茶吹吹,“我已经写好了信,要给这神鹰拟庙,你俩带上信,连夜赶回京去交给王爷,叫他速办。”


    叫她回京去指挥王爷主子?


    被晒得满脸大汗的刘嬷嬷无奈地举起手,指着自己满头“我?”的样子问:“奴才给王爷说?”


    伊琭玳看着严露晞装模作样,觉得好笑,假模假式地绕来绕去,最后难道不惩罚这些下人吗。


    结果被严露晞一把从地上薅起来,“我们也去见识见识那神鹰!”


    通红的阳光夹着塞外的风刮在脸上滚烫,吹得衣袖张开,仿佛要变为老鹰飞走了。


    脚下黑洞洞的谷底带着某种诱惑,叫严露晞心跳加速,或者其实悬崖已经长出一双手,正在拉扯她。


    若是奋不顾身一跃,也算是壮举。


    其实她来这里不也是跳下悬崖的奋不顾身吗?


    三个人站在山顶的风中被吹得直不起腰也无法冷静思考,可头发拍在脸上却叫人清醒。


    严露晞害怕再看伊琭玳,因为或许粗鲁更接近人的本质,那么伊琭玳呈现的才是人最真实的反应。


    她觉得此时此刻非常的讨厌自己。


    山巅的风实在太大,吹开薄云,吹走斜阳,暮色猝然倒地般便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