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第 58 章
作品:《是谁多事种芭蕉》 八月时,昼夜温差使得热河行宫的江南景致逐渐凋零。
进了枯瘦残荷包围的水心榭,更是听到“呜呜——”的西风愁起。
严露晞跟着宫中接引女子走在这条路上,心下只觉荒凉。
前段时日康熙去了喀喇河屯行宫,德妃有哮喘症,这两日刚早晚降温,她便喘息加重。
康熙带着人从喀喇河屯行宫重回到热河行宫。
喜格和李青岚“病着”,侍疾之事就落到了她一个人头上。
说是来侍疾,更多也是陪坐,严露晞最不会的就是和长辈相处,一进门行了礼就找了处远些的座椅装木头人。
但是端着一整天,也是坐得腰酸背痛。加上前段时间给神鹰建庙的事闹得大了些。
德妃说她孩子气胡闹,像雍亲王小时候一样脑子转不过弯来。
很明显,她是不太喜欢严露晞这个爱惹事的。严露晞只好每次来尽量低调不吭声。
听着德妃与宫女说:“去给皇上传个话,就说,我宫里有个丫头,今年方二十三,可我实在稀罕她,想放她出宫嫁人去,望主子给批了,年节时才好办了酒。”
没想到德妃竟会想着这样的事,还为了小宫女去求皇上。严露晞也不敢张嘴参合。
到底留在宫里好还是嫁人好,每个时段、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也给不出准确答案,别一会儿又说她脑子轴。
走在这样漫长荒凉的长桥,感觉活着真累。特别是现在这样,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好在马上就要离开了,真是想着都叫人大舒一口气。
她现在是一点儿委屈都不想受,十分想念自己的宿舍小床,哪怕它只有两个平方。
甚至正因为它小,所以它那么安静,只容下她,也只需要有她的存在。
这个地方只需要容纳她的一切胡思乱想,她只需要躺在上面就能拥有一切。
“砰——”
一声枪响打碎了宁静,严露晞迟钝的大脑瞬间复活。
声音就从前方不远处的湖边而来,她拎着衬衣滚边一路寻过去。后面追了一排人。
刚到最里面那四角攒尖顶的方亭里就遇见一人。
“王嫔娘娘。”德妃派来领路的宫女率先向前去行礼。
是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和十八阿哥的生母。
她坐在那雕满步步锦的凳子上,见严露晞来了才起身,颤颤巍巍的,是个小脚。
严露晞不得不走近些去请安,王嫔已经抬手虚扶,“年福金,日久不见越发光彩照人了,你怎么独自在此呢?”
独自指的是她身旁没有其他人作陪,那些个捧着瓜果、茶点的奴才,在这些人眼中充其量就是桌子、椅子。
“这两日福金身子不爽,德妃额涅气喘犯了,福金便让我来侍疾。娘娘怎么也一个人?”
听王嫔的意思,二人应是熟识的,严露晞额头冒出了冷汗,小心搭话。
王嫔乃是江南女子,虽上了年纪,到底是肤若凝脂,葱白一般的手指牵上一根柳枝低声叹气,“今日想起了往事,出来透透气。”
昨日倒是听德妃说起,月中旬时江宁织造曹寅到扬州出差患了疟疾,求好友李煦上奏皇上,乞讨治疟圣药金鸡纳霜。
这药是奇效,王府时常有人得了疟疾,回去她说给喜格听,喜格还感叹,若是狮子园也能用金鸡纳霜便好了。
严露晞那时只是在想,她记得康熙快马送了药,给李煦回信提醒,千万要确诊才可用此药,原来便是这样的。
她知道王嫔是李煦的表妹,可能听了亲人,难免会想念。
只是此处刚传出枪声,王嫔却并不惊讶,定有蹊跷。
王嫔娘娘过来拉了她手很是亲昵,“这么久也不来看我,你这丫头如今又与我这般生分,看来是攀了高枝,不顾当年情分了。”
她这样子不像是故意怄自己,严露晞也不恼,“实在是宫内宫外有别,没机会来看娘娘。”
严露晞行了礼想要告辞,避免说多错多,这时又一声枪响,只见河岸边不远处的石子翻飞,那打枪的就在近处。
她将王嫔娘娘护在身后观察着不远处的竹林,其中中黑潭潭的,偶有几片竹叶转着圈下落。
“这里没什么事,你快些去侍候德妃娘娘吧,别失了分寸。”
王嫔此话说得稍显严厉,严露晞并不觉得她可以这样指使自己。
再一次掉下枯黄叶面时,待看清那其中确实有人走动,便一头朝那竹林里奔去,非要看个究竟。
吟雪和德妃的人正追着过来,被她喝止,只能立刻站住,谁也不靠近那巨大声响。
这个季节的承德虽艳阳当空,空气却并不燥热,特别是竹荫之下,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十分赏心悦目。
他年岁不大,正在认真擦拭手中的枪,刚才的枪声就是它发出的。
很快那人身边的内侍便发现了她们,严露晞也不躲藏,率先问了声好∶“阿哥赛音。”
他腰间系着一条黄带子,看这年岁,应是王嫔的儿子,十五阿哥,或是十六阿哥。因为十八阿哥已经在当年引发一废太子后,夭折了。
那人快速将手中的武器藏在袖中,一抬眼,眉眼酷似雍亲王,“福金赛音。”
她适才是想质问他为何在禁地用枪,却见他坦然模样,竟不知从何说起。
赛音是“好”的意思,少了些虚礼却也更自然,只是很快他也反应过来,上前行了礼,“刚才失礼,望年福金海涵。”
他竟然也认得自己,严露晞反而忘了问枪声由来。
“您不记得我了?”阿哥笑着走上前一步,已经看出端倪,“我们见过一次,我的小狗跑到院子外去了,是您帮我捉回来的。”
这也倒能让她知道自己与王嫔娘娘的关系,“难为阿哥还记得此事,今日竟还能一眼认出我来,还知道我嫁给雍亲王了。”
母子二人能说到那么多关于年露的事,自己与她们关系要么十分亲密,要么就是有鬼。
严露晞更偏向前者。
“我当然知道了。”他尴尬地笑,“额涅当时便与我说,您已经指给雍亲王,只是在宫里学规矩。”
“哦,”严露晞若有所思,看来很大可能年露就是在王嫔娘娘宫里学规矩的。
所以在汤泉时李青岚才会提议让她留下来伺候王嫔,甚至当时王嫔明知她们在里面还要用池子,就是来找她的!
真是完大蛋了!
这个阿哥看起来人年轻,想来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她便问∶“因为我前段日子烧坏了脑子,有些事不记得了,若有不敬之处还望海涵。”
阿哥突然红了脸,“我是皇十六子,福金叫我胤禄便是。”
他说得激动,已经忘了手中还拿了武器,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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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两下,吓得严露晞往后退了一步。
这阿哥看起来十八九岁,确实青涩,这么两句话都能结巴,严露晞笑着指挥他:“阿哥把火铳收起来吧,在这地方打枪,怪吓人。”
十六阿哥满是惊讶,“你认识火铳?”
怎么会不认识这东西,她笑道:“我当然知道这东西。七步外手枪最快,七步内,手枪又快又准嘛。”
倒是历史上的十六阿哥她不太熟,只记得后来雍正把这个早就成年的弟弟过继出去了。
雍正做事本来就不走寻常路,这也不是什么稀奇。
“福金若是对这玩意感兴趣,我这把便送您了。”
送姑娘一把手枪,这做法也挺别致的,严露晞忍住笑,真想去接,被吟雪抢先一步上前,拽住枪头就要拿走。
这动作太危险,严露晞猛地过去按住她的手,三手一枪叠在了一起。
“行宫戒严,所有人不准在外行走!”有人厉声道。
从竹林外传来无数脚步声,王嫔也已经带着人追到竹林外头,就听那人马停下,端正声音,“参见娘娘。”
哗啦啦一片打千时衣服摩擦之声,又听那人说∶“传皇上口谕,行宫戒严,所有人不准在外行走,不准往视皇太子处。”
若是一个人,严露晞出去也是无妨,此刻与一个男子同在一处,若是被人发现就有些说不清。
十六阿哥也明白这一点,立刻对身边人吩咐道∶“带福金从小路出去。”
他将刚才吟雪没拿走的火铳递到了严露晞手里,“送你。”说完便转身朝那声音走出去。
来不及推搡,严露晞带着火铳便走小路绕行,遇到了德妃派来找她的人,“德主子让福金赶快回去。
太子又和圣上吵架了,圣上发了好大的脾气,这个时候不要在行宫里找不痛快。”
严露晞激动万分,要二废太子了!
她匆忙赶回狮子园,喜格见了她,急得气都不顺了,“你怎么又这么早回来了,额涅气喘,你这个时候不留下侍疾,是想等王爷骂你不成?”
要二废太子了!
可这话实在没人诉说,严露晞只是具实以报,却也难掩兴奋∶“皇太子正与皇上闹情绪呢!”
“太子和圣上闹脾气又不是一次两次,怕什么?”喜格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她,实在是心烦。
这可不是一次普通的闹脾气,“皇上毕竟是皇上,怎么忍得了太子的脾气。
我看这次事情没那么简单,皇上都直说不让人去探望太子了,肯定是下了什么决心……”
“这是你能说的事?”喜格用手绢捂着嘴,作出想咳嗽的样子,最终是理顺了气息,没有了动静。
严露晞真的有很多话想说,看着喜格蜡黄的面容和看着别处的眼神,确实不合适再将别人不感兴趣的话题。
但她实在激动,有好多想法需要和人分享,想要和人分享。
“回去自己殿里念念经。”喜格冷冷道,“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些懂点儿子事儿啊!
一天就知道玩儿,上次给鹰建庙的事,若真闹到王爷面前去,看你怎么收场。”
严露晞悻悻离开,是那些下人想看她出洋相,她才会整他们,不过是叫他们难堪了一回,怎么就变成自己的不是了。
藏在腰间的火铳抵着她的后背,真是个烫手山芋。
当时不应该接这个玩意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