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踱步到桌前坐下，上面累了一摞摞各地来信，他支额翻看，眉眼间尽显疲态，抬手按揉了额角，闭目忽地说道：“听闻许欢颜逃出灵枢谷，救走了徐青阳。”


    林雨眠本就暗自偷瞟墨渊，闻言诧异，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时候。


    如今各地都开始出现魔物侵扰，宗门内弟子大多都外出援助，这个时候，可没有多余人手顾及许欢颜和徐青阳。


    只是，林雨眠迟疑问：“确是，许欢颜救的徐青阳？”


    墨渊睁眼，继续一目十行阅览手中来信，淡声道：“看守的弟子亲眼见到，被许欢颜重伤昏迷，醒来后述说的这口供。”


    那就是了，可许欢颜被徐青阳用作炉鼎，修为不进反退，这放在任何修士身上都是天大仇怨，为何许欢颜真的如叶啸所说，还会护着徐青阳呢。


    林雨眠不能理解，半晌说道：“我去将他们带回来。”


    墨渊摇头唤道：“妹妹。”


    林雨眠看过去，墨渊挥手间灵力成线，将各宗门及所属地域绘制成图，上面密密麻麻勾了不少红圈，这些红圈无时无刻不在消失，又在新的地方再次出现。


    没有逻辑可言，也找不到规律主动出手。


    经过随李流云去水域城一战，林雨眠一眼就明白这上面什么意思，消失又再次出现的红圈处，都是正遭遇着魔物侵扰。


    当初佚名大师来苍梧门求助，绘制出来的地图上勾画红圈处还没那么多，现在密密麻麻竟然多了这些，就连苍梧门所属地域也不能幸免，已有八处地方正遭受魔物侵害。


    林雨眠看的心惊，水域城的发现到了嘴边，林雨眠如今在墨黎的身体里却不能托出。


    她目光随墨渊所指落定，听墨渊出声问：“可还记得这个地方？”


    被这样一问，墨黎的记忆适时被勾起，林雨眠道：“这是我和哥哥出生的地方。”


    是墨黎墨渊这对兄妹凡间出生的家，也是他们最初遇到他们师父的地方，就是在他们五岁生辰宴上，他们被师父带走踏上的修炼道途。


    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特殊，林雨眠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偏偏他们这个境界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往往都会是真要有事发生。


    林雨眠算来，这次劫难绝不是眼前看到的这般，那些勾画出的密密麻麻的红圈，都是些低中等魔物进犯，实力强盛者，能够与墨黎和墨渊匹敌打开魔界裂缝、放魔物过来的魔主还未出现。


    千年来平静，魔主此次徒然之为，目的为何，恐怕并不只有眼前能够看到的这些，这些只是魔主放出来混淆视听的罢了。


    墨渊继续道：“这次来人界的魔物不强，重要的魔物还没来，但这些魔物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这么多地方，背后肯定有魔主的支持，该是魔主打开了裂缝放这些魔物过来的……”


    林雨眠按捺住心绪，欣慰墨渊也想到这了，就不用她多嘴，只顺着往下问道：“魔主为何要这样做？魔主打开来往两界的裂缝，魔主此时又在何处？”


    墨渊停住话，等妹妹问完，缓声道：“恐怕魔主不在你我之下。”


    林雨眠碰上墨渊平静的目光，出声低喃：“魔主目的在你我。”


    墨渊摇头：“只有你。”


    如果只有墨黎，林雨眠脑袋嗡了几秒，她突然没来由地张口，指出一处，说：“我要去这个地方看看。”


    墨渊正要说什么，此时外面有弟子来报，说最初去救援的弟子回来复命了，墨渊听后，直接说道：“让白玉宣过来。”


    回来复命的果然是白玉宣，白玉宣起初目光向前，没有乱放，却不知怎得，突然朝林雨眠看来。


    登时林雨眠脊背发麻，生怕白玉宣会说什么，匆匆一瞥忙就错开视线。


    墨渊单独安排白玉宣接下来的事宜，可见对白玉宣的重视，期间白玉宣还没来得及多说，同白玉宣一起的段半梦就扯白玉宣退下。


    林雨眠就这么细细品茶，等白玉宣走后，墨渊似随意问：“你那徒弟还没回来？”


    林雨眠算来，心念叶啸跟着大部队没那么快回来，她不接话，放下茶盏起身要走。


    墨渊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我看你那徒弟也是成大事者，不妨让他多经历些，以便成长。”


    林雨眠决心要去外面跑一趟，她先回到沐春峰，准备给叶啸和小青留过信再走。她来到叶啸常常伏案看书的桌前，下意识摸来纸笔亲手写信。


    笔端沾了墨，正要触在纸张时，院外传来声响。


    她往外看，而叶啸正匆忙往里走，两人碰上视线，却是一瞬间的静默。


    叶啸抬起的脚要落未落，眸色沉沉地压在林雨眠身上，林雨眠则是完全怔住，她被墨渊问到叶啸时还算来叶啸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可叶啸此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用李流云的身体觉察叶啸神出鬼没，现在墨黎的身体里，没道理还不能觉察叶啸出现在沐春峰的范围内才是。


    于是她就这样怔了一会儿，傻傻问出：“你怎么在这？”


    莫名静默的氛围被打破，叶啸脚步落下，几步走到林雨眠近前，披在脊背的长发稍乱，一抬袖放出里面的小青。


    林雨眠就明白了叶啸为什么能够这么快回来了，龙的速度不是一般能够比的。


    她便也放下手中狼毫，叶啸垂眼看纸上落下的一点墨，迟迟回应林雨眠最开始的问话：“师父不在，我想见师父。”


    “嗯……”


    “嗯？”叶啸反问。


    林雨眠反应过来她拖长了音调不知该说什么，现在被叶啸拿来这个“嗯”字说事，林雨眠冤枉，惯做起了师父作态：“又不是第一次下山，才多久未见，就想要见为师了？”


    叶啸半蹲下身子，双手叠放在林雨眠膝上，额头抵在手背，闷闷出声：“师父忘了，我之前每一次下山都是跟师父一起。”


    ……还真是。


    不管是叶啸第一次参与实练任务，林雨眠变换成普通弟子叶竹子跟去，还是后来被墨渊和丹无联手设计去的春寒山，叶啸来苍梧门后唯独两次的下山经历，都是同林雨眠一起。


    但，林雨眠在母爱泛滥和严师教徒面孔来回挣扎，最终说道：“该学着为师不在时，也独当一面了，不然羞愧是我墨黎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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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啸用额头来回蹭了两下：“师父，弟子此次去水域城，是完成了任务才回来复命的。”


    林雨眠这回心知叶啸又在示弱了，指不定在憋着什么。


    她忍住没回话，果真听到叶啸继续说道：“师父，你刚才是给我和小青留信么，师父要去哪？”


    随之临走前墨渊的话浮现脑海，白玉宣回来复命，有墨渊亲自又安排了任务，墨渊说她这徒弟叶啸也该多经历经历。


    林雨眠有意沉声想推开叶啸，这时沉寂在脑海里的声音下令道：


    “带叶啸一起。”


    这又是到了男主的剧情么，林雨眠刚落在叶啸肩头准备推开的手，现在有如被烫到，恰时叶啸抬脸，黑稠的眸子望了过来：“师父，我能跟你一起么？”


    “我保证会照顾好自己，绝不给师父拖后腿。”


    还能怎么说呢，林雨眠感觉自己真是疯了，叶啸此时蹲身在她面前服低，高度刚好，她的手搭在叶啸肩上，只要再高那么一点，就能碰到。


    林雨眠也的确如脑子所想——


    抬手，落下。


    手下徒弟柔软黑发的触感，让林雨眠打了个激灵，就是这么一回神，林雨眠惊讶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怎么还真敢上手摸男主的脑袋啊？！


    叶啸还是仰头望着她，她也垂眸望着叶啸，这样的动作两人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叶啸眸色缓慢翻涌，林雨眠回神迅速收了手，语速快道：“要想跟为师一起现在就走。”


    于是说走就走，墨黎大乘期的修为全力以赴，不到半日，他们就到了此行要去的地方——平阳城。


    这是墨黎和墨渊出生的地方，在青云宗所属范围，是为数不多没有遭魔物侵扰的平静之地。


    林雨眠带叶啸直接落脚一片荒芜的偏僻处，这里野草长到过膝，久不见人烟，也不见活物。


    她寻着墨黎的记忆往前走，叶啸就默不作声跟在后面，一直走到一块坑洼的大石头处，林雨眠停下，静立不语，叶啸也没出声打扰。


    重回旧地，一切物是人非，理应会是勾起人往日回忆，引人不由触情感慨。


    实际林雨眠这样静默不语的画面也的确有几分这样的意思，但林雨眠脑子里想的却是，是这地方没错吧？


    墨黎和墨渊踏上道途，走到如今大乘期修为这般，已过去将近千年，当年这处还不叫平阳城，但与今日的平阳城相比，不知道要辉煌多少。


    那时这里该是有一处大宅子，外地来的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会以为是仙家宗门，可见墨黎和墨渊出生的家里是多么气派。


    但现在也不过是一片荒地，连当年一块残缺的破瓦碎砖都未曾留下。


    墨黎和墨渊本幼时拜师，他们爹娘欢喜，家里以后要出了两个仙人，就有如祖坟冒青烟。


    爹娘俩乐善好施，在城中施粥棚，说是为墨黎和墨渊积德，助益他们修行。


    后来发现亲人难以相聚，也是墨黎墨渊真学有所成，他们爹娘转而低调行事。


    万事万物变化不停，往后几代再少听闻墨黎墨渊的名字，到如今，就连这故地也不见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