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晚，荒野之地笼罩一黑，四处都看不得什么，只有凉风吹来，过膝野草、坑洼石头及无处不在的蚊虫发出声响。


    叶啸收拾出一片空地，放出之前的乌龟壳，里面锅碗瓢盆躺椅床榻一应俱全，小青在外面寻了吃食回来，龙身里卷着白菜蛋肉放置叶啸面前，叶啸思索来做了丸子汤，唤林雨眠进来吃。


    真是……同叶啸一起，无时无刻不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


    时常让林雨眠恍惚这不是修真世界，就是普普通通的世界，哪里的人过日子能越过吃的不谈，和叶啸在一起的日子太过真实了。


    林雨眠吃了两碗丸子汤作罢，又要出去。


    外面天彻底黑了，但四处都遭魔物侵扰，魔物可不会管白日还是黑夜就停战，林雨眠散开灵火照明脚下、前路，在这片荒地四处走动，企图寻找昔日盛景。


    叶啸安置好小青留在乌龟壳里等他们，就跟在林雨眠身后。


    林雨眠铺散开来的神识并未探查异样，这里仅仅只是一块荒地，难道是她和墨渊都判断错了？


    便是这样想，走到一处高地，恰巧能够俯看平阳城万家灯火，这片为数不多的安详之地，的确不曾受到魔物进犯，但也说不得特别，这样安详之地并非仅这一处。


    林雨眠转动脚步，明亮灯火留在眼尾，远处温暖如幻如梦，耳边只剩风声抚过。


    就这样用脚丈量了这大片的荒地，走到一处时，倏然有一声铃铛轻响，林雨眠下意识看向腰间久未曾在意过的，墨黎一身素衣唯一的配饰，银铃。


    在春寒山时，这枚素玲就展现过它的不凡。


    它是墨黎师父赠予墨黎的，仙家之物自不普通，那时在春寒山和龙蛋完全亮起的阵法威压下，墨黎被压制成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便是有这不起眼的素铃，林雨眠才能继续在夜晚帮叶啸护法。


    现在这素铃无端响动，绝不可能是为巧合。


    林雨眠定神铺散开神识探查这处，但就如之前同样，并不能觉察什么，林雨眠稍一思忖，就抬手取下腰间素铃，轻喃道：“师父……”


    也不知这是什么法器，又有何效用，但似乎每每遇到绝境，这素铃都能帮忙突破。


    她捏着素铃在身前试探，某一方向时，素铃响动大些，便往那一处走。


    走时还不忘回头看叶啸跟上没，叶啸就浅淡笑笑，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林雨眠便任由叶啸，操纵灵火到前路，这样随着素铃响动又走过之前走过的地方，竟不知不觉就这样一脚踏入了另一地界。


    周围荒地变换成了一片花园，行至中间小道过去，谨慎周遭之余，前面紧紧凑凑的花丛里，竟然突然冒出一位冰雪可爱的女娃，三四岁模样，笑声轻灵，悦耳动听。


    听得那女娃笑喊：“哥哥没有找到我，我赢了。”


    林雨眠同叶啸不由看向那女娃，不曾发现身旁花丛响动，又走出一位男娃，那男娃小小年纪，面庞软糯，却是绷着脸，说道：“我找到你了。”


    那女娃就嘴巴一瞥，气到跺脚：“哥哥又这样耍赖，都不好好陪我玩！”


    男娃仍是冷着脸，任凭女娃跑到近前埋怨。


    林雨眠没忍住，摸了一把那冷脸男娃肉肉的脸庞，目光流连在女娃身上时，她心里是觉得这女娃天真灿烂，也惹人喜爱的，但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手就这样顿在半空许久，直到那男娃又被女娃扯走了，她才收了手，有些不自觉尴尬说：“那是幼时的我和哥哥。”


    也就是小墨黎和小墨渊了。


    叶啸这才有了反应，回望过来，“嗯”了一声，转而说：“这里是……”


    林雨眠叹道：“且往前走吧。”


    他们跟上了前面跑远的俩孩子，周围场景又发生转变，人群挤动，穿过林雨眠和叶啸的身体，围住中间小墨黎和小墨渊动作。


    房间里挂满了不同花色的绸缎，一位夫人挑选来，将红色花纹的绸缎在小墨黎身前比试，犹豫手中另一黄色花纹的绸缎，为难问：“小黎喜欢哪个？”


    小墨黎鼓着脸笑，十分讨喜地抱住那夫人的胳膊撒娇：“娘，我喜欢红色的。”


    那夫人表情僵住一瞬，霎时满屋子的人都齐齐看向小墨黎，目光如炬，一错不错。


    小墨黎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了什么，等待屋里人的视线又都各自收回，面无表情的小墨渊被围在其中量手臂尺寸时，小墨黎口中的“娘”才迟迟回应道：“我也觉得红色更衬你，那就红色的。”


    “就知道娘对我最好啦。”小墨黎埋入她娘怀里。


    绝不是错觉，这时屋内又是一静，林雨眠与叶啸对视一眼，屋里恰时进来一男子，出声唤道：“小黎，小渊，来让爹看看。”


    小墨黎欢喜地跑过去抱住那男子的腿，甜甜喊：“爹。”


    男子张手缓缓抱住小墨黎，又抬手摸了走到近前的小墨渊，问起了他们近日功课，其中诡异感就更重了。


    问到小墨黎时，小墨黎回应的只有甜甜的一声“爹”，那男子起初僵硬，后来就自顾问了接下来的问题，得到的回答也是同样的一声“爹”。


    男子笑来，似乎很满意小墨黎的回答，转而问及小墨渊。


    与之不同的是，小墨渊的回答一板一眼，一字不差有如标准答案。


    男子欢喜地抱住面前俩孩子，陪玩了一阵，画面一转就到了两孩子五岁生辰宴。


    没有多余外人，宅内布置喜庆，不少仆从围着两个孩子一起放风筝，期间一声响动，小墨黎点了烟火，声声爆破里，周围仆从抱着俩孩子散开，小墨黎僵着笑脸怔望这一幕，似惊叹烟火漂亮。


    这种抽离的诡异感就更重了，林雨眠不敢松懈，皱眉看着眼前这些。


    等待吃饭时，一位白衣翩翩的青年从天而降。


    还是俗套的剧情，青年自称是苍梧门修士，想要收小墨黎和小墨渊为徒，由于这青年容貌俊逸，气质不凡，的确会些术法，受到了厚待，同小墨黎和小墨渊过了生辰。


    此后几日相处里，这青年仙人的身份更加落实，于是小墨黎和小墨渊的爹娘都情愿孩子拜那青年为师。


    前些年，他们爹娘还能去苍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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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看孩子，随后年纪大了，需以坐马车耗费途中数月，才能见一次，之后便是永久保持在二十岁面容的墨黎和墨渊来看他们爹娘。


    这时候墨黎同墨渊就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上少见情绪，也就只在他们爹娘面前泄露少许为人子女的孩子作态。


    这画面本该温馨惹人动容，林雨眠却只觉得错了，错了，都错了。


    千年来，墨黎关于幼时凡间里的五年记忆早已模糊，现在眼前所看到的这些确是墨黎幼时发生的事情，但却又不对。


    到底怎么不对法，林雨眠一时还说不出来。


    小墨黎长大来的性子随着年龄增长而改变，也确是符合墨黎成长会有的轨道，但就是错了，完全错了。


    随之画面再转变，之后就是墨黎墨渊丹无三人和师父修行的经历，丹无幼时顽皮，摸鸟蛋、烤野鸡、逃去山下玩乐什么事情都做了，还撺掇着冷淡性子的墨黎和墨渊一起。


    届时被发现，当然也就大家一起被罚。


    不管是如今来丹无对过往的反应，还是墨黎自己的记忆里，他们师父对待墨黎都是纵容，不管墨黎有没有参与其中，都不会责罚墨黎。


    这里林雨眠和叶啸看到的也是如此，但为什么墨黎会突然变了性子，又如小时候那般朝师父撒娇，这甜腻腻的一声“师父”，喊的正要受罚的墨渊和丹无都是脸黑。


    唯独他们师父很是受用，仍是青年时的样貌，举止言笑确如庞眉皓发的老者，笑得合不拢嘴，更是怪异。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就连林雨眠也产生了怀疑。


    正是墨黎给师父倒茶的这时，师父嘱咐道：“要三盏。”


    墨黎楞了一瞬，依言倒满了三盏茶：“师父，是谁要来了啊？”


    师父笑道：“既然来了，何不过来呢？”


    墨黎不动声色环顾周遭，等待半晌，问：“师父说的谁啊，就告诉徒弟嘛……”


    林雨眠的衣袖被叶啸扯动，那边师父又端起茶盏幽幽出声：“出来吧，说的是你没错，你们要找的魔主也在这，过来说说话。”


    “墨黎”面色立时冷了下去，眉毛竖起。


    这场角色扮演完全ooc，魔主自知身份早就被人发现，还被人玩弄了这么久，铺散开浓重魔息，冲破了林雨眠与叶啸面前无形的屏障。


    这时魔主才看到归思道人说的是谁，沉声道：“墨黎。”


    林雨眠转而去看墨黎的这位师父，归思道人，行礼淡声喊：“师父。”


    叶啸跟着行礼，抬眼间又细细观察这位归思道人，和他们此行所寻的魔主，口中已经喊道：“师祖。”


    归思道人叹一口气，似是责备：“你怎么还是这样？”


    林雨眠静默片刻，回道：“师父，我怎样？”


    “无趣！一点也不可爱！”归思道人说完笑着看向魔主，不吝夸赞：“你看看魔主多讨人喜欢。”


    到现在还披着“墨黎”皮囊的魔主怒骂：“你这归思老儿！”


    叶啸无意觉察身上沉沉压来的目光，抬眸看了去，正与归思道人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