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思道人转而就压来一指，将魔主压制的单膝跪地，目光却是远望，似是回想起往事，说道：“没大没小，我跟你爹打时，你才多大，还敢这样对我说话？”


    叶啸恍惚刚才那一眼似是错觉，林雨眠则不动声色在心里为魔主点了根蜡。


    心念在外界搞出这么大事端的魔主，出场先是姑娘家的娇嗔ooc，现在又仅是归思道人一指就被压制死死，这么个牛逼哄哄的反派boss就是这样没有人权么。


    这样想来，林雨眠回神正撞入归思道人的眸子里。


    归思道人别看称呼这么老道，其实还是刚才所看画面里俊逸青年的模样，眸子漆黑，面容和善，时常给人凡间百岁老人的沧桑感，这种气质融入在一幅年轻人的身体里，又很抽离奇异。


    林雨眠就被这一眼洞穿，身子发僵。


    不管怎么说，归思道人作为早已飞升死去的人，却能将死后数百年的小辈玩弄掌中，绝不是看起来那般和善。


    林雨眠差点都要以为自己完全被看破，包括自己脑子里那个了不得的声音。


    她缓慢动了动发麻的指节，暗自捏了一下，面上绷住脸不做言语，等待归思道人开口。


    归思道人又是叹气，说道：“过来。”


    林雨眠已经不自觉走了过去，归思道人勾勾手指捏住素铃，随手晃动两下，边说道：“你这性子，跟在为师身边这么多年，都未曾改变，学着魔主多说说笑笑，多好。”


    这样轻淡的话语里，归思道人已灵巧将素铃别回林雨眠腰间。


    林雨眠僵住身子没有动作，身后传来脚步声，归思道人抬眼去瞧：“这是你收的徒弟，叶啸？”


    不用怀疑，谁也没说过叶啸的名字。


    排除一切不可能，就只剩这位早就飞升的归思道人自己算出来的叶啸名字。


    能够算到这般精准的地步，即使林雨眠对墨黎大乘期修为绝对自信，但在归思道人面前，也不免要掂量几分。


    她回道：“是。”


    归思道人笑说：“他眼神，看我可不太好。”


    林雨眠下意识去看了叶啸，叶啸担忧地扯住她衣袖，尽管知道叶啸这是示弱，恐怕归思道人说的才对，她还是维护说：“我没跟徒弟说过师父的事，他挂念我。”


    归思道人默了片刻，实在这句话槽点太多，都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笑着抖开衣摆站起，看向自己这冷淡淡的徒弟，欲言又止，干脆不再说话。


    这幻境里正在受罚的墨渊和丹无的身影不知何时散去，周围景色消散，归思道人刚才坐着的椅子，饮茶的茶盏，全都如雾逝去，现在众人所在是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魔主自被归思道人轻易压制，在归思道人松手系素铃时便退去一旁。


    他警觉周遭变化，摸不准为何，但修行到他和墨黎这个地步，不会胆怯不前，他因此猜测周遭变化应该和归思道人留存下来的这一缕神识有关。


    归思道人同上辈魔族划分出人魔两界，从此互不干扰，魔主的父亲上任魔主死去，自那之后归思道人不久也得道飞升。


    成仙者哪会管下界事宜，就如修士鲜少管普通百姓饥饱生存，虽不明白归思道人飞升前留在下界一缕神识是为何意，但这仅一缕神识竟然就能将他完全压制，他此时才警觉自己打开两界裂缝此举太过草率。


    但已经做到这一步，他又不甘愿就此放弃。


    他默默观察这对师徒，师徒二人相处来还真是古怪，归思道人这个师父不说话，墨黎这个徒弟也就寡言不语。


    那他之前还以为扮演这归思道人徒弟墨黎扮演的真切，没被发现，能够趁机感悟归思道人留下的这一缕神识，突破自身修为，成就大道。


    现在来看，当真是被耍了彻底。


    他狠狠地掠去视线，没曾想归思道人这个寡言的徒弟墨黎会跟他说话：“带着你放来的魔物回去。”


    魔主扯唇笑了，抬手按在额头，往下撕去了伪装。


    很有反派风范地穿着一身玄袍，无风猎猎作响，衣袍里翻滚出沉沉魔息。


    “我若是不呢。”他这样说。


    墨渊说过，魔主的目的在墨黎一人，现在看来，恐怕也不在墨黎。


    虽然墨黎和这位穿过两界裂缝的魔主境界修为看来不相上下，都只差临门一脚就能飞升，困在这个境界已久不得突破，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林雨眠才深信这魔主目的也不在墨黎。


    这样的两个大能打的你死我活彼此能够得到什么？


    该是非必要定不会正面起冲突，但墨渊的话也不全错，魔主这次打开裂缝挑起两界争斗，也就只有墨黎能够与之一战。


    林雨眠默不作声挡在归思道人身前，也不忘扯叶啸到身后，冷冷吐出字句：“那就杀了你，和你那些作乱的魔物。”


    两人之间氛围瞬息间剑拔弩张，却仍是按捺住谁都没有先动，因为谁都知道，这要是真的动手，保不住就是谁死谁活。


    归思道人敛下目光，看来被林雨眠扯到近旁的这位徒孙，招手两人凑近来，低声问：“你觉得他们谁能赢？”


    叶啸毫不迟疑回道：“我师父能赢。”


    归思道人赞赏：“当然，墨黎可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这种对自己徒弟的绝对认可何其相似，曾不久前林雨眠也是这样认为她徒弟叶啸最厉害。


    可是现在你们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煽风点火让他们打起来吗？


    林雨眠到底不是墨黎，虽然一些术法都能够抬手用来，但对待修行的感悟思考，肯定还要属墨黎。


    这样不相上下的打斗里，但凡一点差错都是致命。


    林雨眠她只是不愿落了下乘，放狠话谁不会，但要是真打起来，林雨眠她怎么能打得过，这必须要喊墨黎出来才行啊。


    魔主似乎被归思道人和叶啸的谈话刺激到，拔出魔气森森的长剑。


    那一看就是厉害家伙，林雨眠在修真界惯用来装叉的普通长剑肯定不能敌，她也默不作声摸到储物袋里墨黎的本命剑。


    却是那魔主一招魔息打了过来，拔剑出来竟然是为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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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雨眠抬手格挡，顷刻间两人过手已经百招，不知如何默契，谁都没有用剑，魔气与灵气两者轰炸里，不可避免殃及池鱼。


    那个池鱼就是叶啸。


    归思道人面容仍是和善地笑，魔气与灵气穿过他的身体不能造成影响，叶啸却不能抵住，几番躲闪来已见吃力。


    魔主就是看准如此，哪怕留有空当也朝叶啸打出一记魔气。


    果然如他所想，林雨眠并不攻去他空当，而是为徒弟化去那一掌魔气，魔主也是紧追直上又打出一掌魔气过来。


    林雨眠避无可避吃了一击，喉头刹那腥甜，勉强咽下，又攻上去时，耳边倏然响起归思道人的声音：“徒儿，疼不疼？”


    废话，真疼。


    她真正来到修真界最先出现在墨黎身体里，走在修真界无敌手从没吃过这般痛楚，李流云那里忍受的疼痛不算，高手之间过招，她就是墨黎最大的弱点！


    归思道人声音温和，嘱咐道：“清心静气，专注眼前，不要有所顾及。”


    可是怎么能没有顾及，归思道人这一缕神识没有生死之分，但叶啸还是活生生的人呢，叶啸在同辈里再出色，同墨黎一般强大的魔主面前，也不过轻易可以困死的蝼蚁。


    叶啸这个男主还需要成长。


    然而魔主狡诈，试探来叶啸是为她的弱点，就时而专挑叶啸下手，林雨眠几次下来被魔主牵着走了，防守来再难找到还手的机会。


    她闷声咽下一口血，传声对归思道人说：“师父帮我护着徒弟。”


    归思道人却是笑道：“我可不能。”


    “为何？”


    之前一直没来得及问的话，都在此时涌到嘴边。


    不管归思道人飞升前为何留下一缕神识，有之前大龙的遭遇，归思道人确实已经死透。


    但从归思道人留下的这一缕神识都能压制魔主来看，归思道人不愿出手制服魔主，也该是有余力护住叶啸的，可归思道人为何又这般无情呢？


    正在与魔主打斗里，林雨眠清楚感受有仙人抚她顶，归思道人口中责难：“都说了要专心，不可多想。”


    林雨眠只能咬牙几次化解了魔主打去叶啸那的魔气，归思道人又说：“你可知为师为何要留下这一缕神识？”


    这还真是难以专心打斗，林雨眠问：“为何？”


    归思道人：“因你。”


    “我？”林雨眠疑惑不解，不明白归思道人缘何放心不下墨黎。


    “对，是你。”归思道人长叹，想起过往：“我一直来最放心的就是你，墨渊这孩子看起来寡淡无情，却是最为有情，丹无这孩子从小就耐不住性子修行，被我严以管制，修行道途才有所精进。而你的天资，为师放手不管，也知你以后必有所成。”


    林雨眠混乱听了这么一通，时间拖得越久，她在魔主面前越落下风，耳边归思道人的话语只听了大概，心思全放在魔主打斗里。


    这时归思道人又说：“可为师飞升之际算来一卦，却是最终放心不下的是你，墨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