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别和奇怪的他说话

    应祈越表情有几分错愕。


    有时候他为两人错频的交流生闷气,有时候又感叹她的敏锐,因此萌生出更强烈的探求欲。对他而言,她是表面分外容易被看穿,却无法更进一步了解的复杂神秘的人。


    越是模糊朦胧,越是具有吸引力。


    一想到这点,被看穿情绪的讶然转瞬即逝,应祈越迫不及待要跟冯书韫走。但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故作矜持,让她干等几秒之后,才微微颔首:“嗯。”


    顺势躲开她的视线,挂断来电,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室内开着暖风,身上的冷气很快消散,冯书韫整个人儿不觉松泛许多。


    奶茶店休息区分为两个区域,外头那对靠窗的情侣低着头,交颈的天鹅般互诉衷肠,如胶似漆。两人默契走进最里面的隔间,面对面落座。


    看见应祈越扫码点单,冯书韫及时制止:“我不...”


    “知道。”


    应祈越垂落眼,快速下单两杯红豆热饮,说:“拿着暖暖手。”


    天气太冷,在外面待了好一阵子,冯书韫抄着兜,双手还是被冻得发麻,缓过劲之后开始发痒,仗着有桌布掩盖,冯书韫一直躲在下头轻轻挠。


    突然被他戳穿,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不知所措。


    旋即,眼前出现一小支软膏。


    冯书韫迟疑一秒,接过,小声道谢。


    “回去用37-40摄氏度的温水泡一泡手,10-15分钟就够了,有助于促进局部血液循环。”


    说完,应祈越实在没忍住,视线频频移向她纤细如葱的手指。


    “最近有演出?”


    “没有。忙着排练年末的表演呢。”


    冯书韫挤出豆子大点的膏体,手背贴着手背蹭,然后十指交叉缓缓揉搓。


    淡白色软膏从指缝里若隐若现,逐渐化作水被皮肤吸收,应祈越眼神好像被讽刺的针刺中,猛地收回去,望向一侧的窗户,倒影暴露出他泛红的耳廓。


    幸亏店内开着空调,温度不低,给了他狡辩的机会。


    否则他应该怎么向自己解释对她越界的怦动。


    擦完软膏,冯书韫放在桌上,一根手指戳着瓶身,慢慢推去应祈越跟前。仿佛两人之间有道隐形的屏障,往来必须得小心翼翼,唯恐冒犯对方的领地。


    应祈越这会儿心神不宁的,没计较冯书韫的客套。


    把东西收入口袋,突然听见她轻嗤一声。


    他一顿,投来疑惑的眼神。


    冯书韫急忙正色,完全是没话找话说:“...没事。”


    她总不能明说自己忽然记起那回在民宿里,他被蚊子咬了很大一个包,痒得不行,不赶紧涂药,反而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晦涩难懂的医学知识。


    说他聪明,有时候却表现的很迟钝。


    说他迟钝,又正儿八经是个天才。


    想着想着,冯书韫就快绷不住笑容,急忙低头戳手机掩饰。


    接触次数多了,她发现他们之间有了很多可以回忆起来的事。


    了解他之后,她也不再害怕他。


    纵使他的外表给人感觉还是凉丝丝的,但在她眼里却添了几分活人气。


    就算笨拙,也是可爱。


    冯书韫将奶茶钱转过去,思忖说点什么,让应祈越在不掉面儿的前提下接受AA制。


    结果,应祈越扫了一眼,直接收了。


    毫不扭捏。


    没有一句废话。


    冯书韫内心的好感度蹭蹭上涨,双手捂着温热的奶茶杯,主动开启这场聊天:“是因为,我向你介绍了我的朋友们,你才愿意跟我谈及你的交友情况吗?”


    应祈越觑她,眼神复杂。


    不及一秒,他移开目光,不太熟练地说违心话:“...算是吧。”


    “那你这人做事,还挺讲公平。”


    冯书韫绷不住乐,被冻得发红的脸颊像朵含羞带怯的花儿。


    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味道,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红豆奶茶。应祈越心里一团乱麻,脑袋却很清醒,一半沉沦的享受眼前说不尽道不明的暧昧,不耽误另一半思考。


    以前待在一起的时候,冯书韫无时无刻不在笑,笑容里全是场面性的恭维和敷衍,虚假得很。


    应祈越从不在乎别人的虚情假意,只要耍的心机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有时候也能忍让。但他一看着她演就心烦,控制不住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戳穿她的伪装。


    慢慢地,态度就变味了。


    现在他们的来往卡在不上不下、不近不远的阶段,归根究底,是他表达的不够。


    向旁人敞开心扉这事儿具有很大风险,不过风险越大回报越大。应祈越深思熟虑之后,看在对方是冯书韫的份上,愿意不计后果的冒一次险。


    因为第一次跟女生促膝长谈,他没经验,紧张之余,又嘴笨的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对面沉默的时间太久,冯书韫察觉出不对劲,笑容一点点收起。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我也觉得朋友多了不是一件好事,人的精力有限,一直在社交多耗能啊。”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从动作到表情再到语言,格外严肃真挚:“人跟人之间牵绊多了,麻烦就多,所以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应祈越淡淡睨她:“你真这么想?”


    “对啊。”冯书韫点头如捣蒜。


    应祈越判断几秒,认为冯书韫没撒谎,于是顺着话头聊下去:“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我经常参加校园活动,有一群比较亲近的朋友。”


    顿了一顿,他意味深长地补充:“很单纯,不是利益社交。”


    冯书韫忽然有种被识破的尴尬,讪讪一笑:“...我也没往那方面想。”


    没想就没想吧,应祈越已经习惯了冯书韫的心口不一,自顾自说:“后来就不联系了。”


    “因为你在国内,跟他们距离太远不能经常见面,没有共同话题了?”


    “不是。”


    应祈越:“家人不允许。”


    “家人”这个词触及冯书韫的警报,本能告诉她这个话题必须到此为止,更深一层的事情,她不能听。


    但一对上应祈越,冯书韫就像魔怔一样什么都顾不上了,好奇心大爆发,他随便抛出的一句话充斥强烈的吸引力,让她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怕你交到品行不端的朋友?”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品行''了。”


    应祈越:“在他们的眼里,太活泼太外向的不行,容易让我变得激进,不安定。太内向安静的也不行,我本来就不喜欢表达自己,跟同类型的人来往久了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想起某些不痛快的过往,他睫毛抖了下,语气变得艰涩:“按照这个标准一层层筛选下来,这群人里没一个符合的...”


    左韵容忍不了应祈越光辉的人生里出现一丁点儿污渍,完美主义发作,用强硬手段把这些入不了她眼的孩子剔除出他的周边。


    之后,左韵从结识的那一伙富太太的家里,精挑细选出一批合心意且年龄相仿的男孩子,邀请他们来参加应祈越的生日宴,美名其曰让他多交朋友,改一改他孤僻的毛病。


    过去太久,应祈越记不清也不想记清当时都有谁在场。


    只记得最后散场,弄得很不愉快。


    某种程度上,国外的青少年对待男女之情比国内略显开放、开窍更早。


    校园舞会上碰见心仪的男生或女生,主动上前邀请对方跳一支舞,在灯光流转,缱绻暧昧气氛烘托之下拥抱、接吻,不但没人介意,反而会认为这是一场难得的浪漫。


    也就没有早恋一说。


    偏偏应祈越不感兴趣,更不爱凑这样的热闹,吃完饭独自回房间待着看科幻电影。


    左韵最厌烦应祈越不合群的表现,便开始自作主张,不经过他的同意,张罗几个男孩进入他房间玩。并且无视应祈越的不愉,允许他们在这儿吃零食、喝饮料。


    私人领地被肆意入侵的感觉让应祈越快喘不上气,他想走,另外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却发现左韵离开的时候,从外头把门锁了——她强硬的命令他,今晚必须从这群人里挑个朋友出来,拥有正常人该有的社交。


    应祈越面朝门静静站着,内心翻江倒海,涌入一股强大的破坏欲,恨不得将所有碍眼的东西全砸个稀巴烂,把制造出嘈杂声音的人撵走。


    但他知道这样做会弄得所有人都不爽,尤其是让左韵下不来台,最后也只是轻轻叹了声气,坐回沙发,继续看白天没看完的书。


    其他人没了长辈约束,再加上彼此家庭背景相当,没有什么顾忌,完全撒开丫子玩。


    不知道谁开的头,聊起跳舞时和女生牵手的滋味,内容逐渐歪到不可描述的方向。


    正巧这屋里有个投影仪,正开着,看到一半的电影摁下暂停,怪兽张牙舞爪地倒映在墙面上。有人拿起遥控器,熟练操作,圆圈转了几圈,新的影视资源加载完毕。


    纵使音量被压到最低,但从来没听过的浪潮声一阵接着一阵袭来。


    应祈越手里的书快拿不住了,抬起头,看见洁白幕布上纷飞的娇小玲珑和蜂腰猿背。他愣了很久,说不清道不明当下的感受,好像有什么在胃里翻滚。


    其他人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眼睛念在幕布上,还不忘招呼他加入。


    应祈越忘了自己有没有答复。


    等回神,楼上全乱套了。刚才还感觉刺激邪笑作一团的人被各自父母拎走,低低的咒骂声沿着楼梯散去。房间门大敞,冷风嗖嗖地灌进来,吹散令人作呕的饮料和零食味。


    应祈越积压已久的情绪得到片刻的缓解。


    一抬头,左韵抱着手臂站在门边,眼底盛着怪异的情绪,定定注视着他。


    她今天打扮的很漂亮,难得珠光宝气一回,正在楼下跟人聊得热火朝天,突然听见响动冲上楼,打开门撞见大屏幕上的画面,气得耳坠直晃荡。


    其他孩子更是怕的浑身发抖。


    只有应祈越不声不响地立在屏幕前,惨白的肤色融入背景板里,那些污秽的画面像被打乱的拼图,有一部分落在他脸上。投影仪散发出幽暗的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拿手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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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刚巧落在影片里女主角身前暧昧的位置。


    左韵当即要疯。


    因为她看见他手里拿着遥控器。


    虽然影片不是他找的,但是他故意把音量放到最大,引得所有人来围观。


    仓皇离开的客人脸上挂不住,左韵也没体面到哪儿去。


    她肯定他在发疯,也认为他有病,开始定时定点带他看心理医生。


    可惜效果不佳。


    一直到应卓崇旧疾复发,差点没挺过来,父母带着应祈越匆匆回国探病。


    待了个把月,应卓崇康复返回别墅休养,左韵也跟着回去住。


    一到熟悉的地方,她感觉哪儿都不如故乡好,这边不清不楚的人少,不会带坏应祈越。于是夫妻俩一合计,也不管应祈越怎么想,利索地走完手续,安排他在国内高考。


    应祈越低低垂着眼睑,缓了好一会儿,从那阵突如其来的情绪里抽离,才发现冯书韫异常的安静。


    刚刚听完他的话之后,她表情里闪过类似愤怒的情绪,想为他抱不平,但出于某种顾虑又闭嘴了,含糊了一句:“家里人管得严,也是因为担心你吧。”


    这套说辞太场面、太敷衍,她自己都听不下去,抿了抿嘴,彻底不吱声了。


    应祈越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以为她不愿听。


    ...不过,确实。男女正在一起应该聊点缠绵悱恻的,把氛围烘托起来。虽然他这些天恶补了很多国内外著名的爱情电影,结果没学到精髓,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应祈越眉头微蹙,暗叹可惜,也沉默了。


    话题便到此为止。


    奶茶店的员工到了下班的时间,那对情侣一走,外间的灯就关了,通道黑黢黢的怪吓人。赶在人家过来提醒之前,应祈越先起身:“走吧。”


    这儿离正门近,应祈越非要往更远的侧门走,冯书韫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路跟着。


    冷风吹得脸颊生疼,她竖起衣领还嫌不够,懊恼出门没戴围巾,使劲儿缩起脖子,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衣服里。


    先前飘落在她鼻尖的凉意变成具象化的雪花,柏油地面很快蒙上一层霜白。


    冯书韫眨巴眨巴眼,想起今年冬天的初雪。


    那天晚上,罗高飞说遇见了应祈越。


    但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在公交车上的时候,他明明跟她说要返校。


    冯书韫搞不懂,暗地里偷瞄他一眼。


    两道视线突兀地撞在一起,她被抓个现行,心肝抖了抖。


    应祈越表现得很冷静:“干什么。”


    冯书韫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踌躇了会儿,小小声说:“你是因为家人的干涉太多,才不愿意跟别人来往?”


    原以为已经翻篇的话题再被提及,应祈越很快转过来,毫不犹豫:“不是。因为麻烦。”


    他总能一眼看透别人的想法,所以觉得社交这回事很无聊,也觉得整天跟人算计来算计去太麻烦。他的精力有限,需要用在能够得到有实际回报的正事上。


    不过...


    应祈越乜她,一针见血:“你要说的不是这个。”


    冯书韫梗住。


    雪花顺着脖颈后的衣领缝隙飘进去,冻得她打了个激灵,小心思也没憋住,被她以开玩笑的方式讲出口:“今年下第一场雪的那晚,我们在公交车上偶遇,你说你要回学校,但我有个朋友,后来在附近便利店前面的车站碰见你了,还跟你一起拼车回家...没想到,这么巧哈哈...”


    应祈越不言不语,目光淡淡,极具压迫力。


    冯书韫说不下去了。


    怎么能当面怀疑人呢,这也太蠢了。


    冯书韫反应迅速地止住后半段,从善如流道:“接你的车停在侧门吗?”


    应祈越没接这茬。


    “你说你会处理季旌,方法就是随身携带辣椒水,以及毫无根据的怀疑身边所有男性?”毫无波澜起伏的语调显得他格外冷情,“我跟他,不是一类人。”


    冯书韫被应祈越毫不留情地戳穿弄得面红耳赤,再看他漠然的神色,只觉得狼狈至极。


    她知道他不是个会敞开心扉的人,今天晚上愿意跟她坐下聊天,告诉她有关他的隐私,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信任。


    她非但没有回应,还猜疑他别有所图。


    怎么这么没良心呢...


    但,她就是忍不住。


    被害怕的情绪困扰太久了,自卫仿佛变成一种习惯。她想靠近他,又怕信赖给出去变成错付,当面问没有胆量,只能旁敲侧击,偏偏他太聪明,一眼就看穿她的小九九。


    冯书韫脸上火辣辣的,道歉到嘴边又觉得于事无补,本能的想跑。


    还没来得及动作,帽子突然被掀起——应祈越毫无征兆越过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线,揪着帽檐,把她一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冯书韫心脏停止一拍,感官失灵,眼睛瞪得滚圆,视野里只有那只被冻得发红又异常漂亮的手。


    冷淡的声线紧随其后而来。


    “别道歉。”


    他说:“上车,顺路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