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作品:《别和奇怪的他说话

    丽松别墅跟小区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开车几乎要绕城一圈,怎么可能顺路。偏偏,应祈越顶着一张格外权威的清冷脸,看也不看她,义正言辞说:“顺路。”


    聪明人也有犯蠢,藏不住小心机的时候。


    冯书韫真的想笑,很努力才憋住,肩膀一直小幅度地颤抖。


    应祈越察觉,松开扯着她帽子的手,重新抄进外衣口袋,紧紧攥着早就没有温度的暖贴,喉咙好像吞下盐粒子一般生涩:“那你自己打车走。”


    他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尴尬。


    因为不懂的怎么和有好感的异性相处,一切从影视剧里学到的招数都收效甚微,最后还被嘲笑了,他难免自尊心受挫,好像个小孩耍脾气,口口声声说让她打车离开,但她如果照做了,他又不开心。


    应祈越要被自己变化无常的心态搞崩溃了。


    冯书韫同样难为情。


    不知道她当下的感受对不对,他们似乎都很想跟彼此再多待一会儿,什么都不做,只单纯享受这段难得的独处时光。


    她揪着帽沿的绒毛,心鼓鼓跳个不停,艰涩地扯谎:“这个天儿,不方便打车,只能麻烦你稍我一程了。”


    应祈越微蹙的眉尖立即舒展,冰冷的脸色也缓和几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身细小的变化,只感受一股温暖的潮流缓慢淌过心尖。


    他紧攥着暖贴的手逐渐松开,挺傲地嗯了声,特地解释给她听:“淋了雪容易感冒,你注意点身体,别耽误年末的演出。”


    被他揪住帽子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原因竟然是这个...


    冯书韫脸隐隐发烫,呼吸困难,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幸亏没走多远就看见停在侧门的车,把她从这股浓烈但不窒息的暧昧中解救出来。


    司机是刑蒙,老熟人了。


    他以前给应老爷子做专职司机,没几年,老爷子身体欠佳,不便往外跑,整天待在别墅里养病,他也清闲了一阵子。


    之后得到个升职加薪的机会,开始负责应祈越的所有外出事宜。


    受某些因素的影响,刑蒙见冯书韫的次数比见应祈越更多,因此并不惊讶。反倒是冯书韫很畏惧他,视线对上的刹那背脊跟着瑟缩一下。


    她先上车,坐到驾驶位后方,躲在刑蒙的视野盲区内。


    应祈越就跟在后方,把冯书韫所有细微的反应收入眼底,随即抬眸,扫一眼前方的人,若有所思。


    刑蒙先一步敛神,调整暖风温度,问他去哪儿。


    应祈越抽出纸巾,递给冯书韫:“擦擦衣服上的雪水。”


    转瞬,又变回那个不近人情的冷淡样子:“先送她回家。”


    作为一个比他们年长很多的人,刑蒙很敏锐地窥破表面的平静,捕捉到两人之间那一丝蠢蠢欲动,又念及应老爷子吩咐的工作,他内心的想法很多,一时没法组织清楚。


    以防应祈越看出来,便先应声,赶紧发动车。


    返程的路上雪愈下愈大,后排的两人没再有任何交流,车内一片安静。


    暖风吹得热烘烘的,冯书韫支起胳膊垫着脑袋,倚着车窗昏昏欲睡。


    应祈越望着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入神地想着某件事。等发现附近街景变得熟悉,就快到小区,他准备叫醒她,一转头,眼神却定住了。


    女生睡颜恬静,脸被捂得发红,肤色又偏白,像一只溢出草莓馅的糯米糍。


    气质温柔淡然。


    看起来与其他人没区别。


    拥有最普通也最安闲的人生,或许会为拮据的生活费、考试工作、人际交往发愁,但这些烦恼也能被其他事取代,比如穿着打扮、影视明星、探店美食之类的。


    她理所应当的哭泣、愤怒,也可以尽情享受一把青春的肆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休无止的刺探、提防,连沉思的时候都是在为生计发愁。


    应祈越内心突兀地涌入一种类似怜惜的情绪,逼得他眼眶酸涩,有什么呼之欲出。


    他想,干脆就放任她继续睡吧,反正他也不急。


    时间用在她这儿,根本不算浪费。


    车却在前方的路口就停了,路面太滑,刑蒙刹车踩得又急,尖锐声在整条空荡街道上方萦绕一圈才散,冯书韫也被惊醒。


    她勉强睁开迷糊的双眼往窗外看,被小区外面亮着灯的牌子晃了一下,意识立马清醒:“到了有一会儿吗?”


    “刚到。前面街道太窄,不方便泊车,只能停在这儿了。”刑蒙戳了一下导航app,从页面划出去,借着黑屏的倒影窥视后排的两人。


    冯书韫真就只为了搭一趟便车,临了看都不看应祈越一眼,含糊道声谢,抓着包飞速推开门。


    夹杂着雪粒子的风还是迎面吹过来,她被冻得一哆嗦,兜上帽子,冲着小区飞快跑去,很快变成茫茫雪夜里虚无的一点,慢慢消失不见。


    应祈越更是连一句客套的回复也没有,好似突发善心载人一程,之后发生什么他都不再关心了。倒是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刑蒙渐起的疑心被摁下。


    刚要发动车,突然听见后排传来极冷淡的一声:“不慌,再等会儿。”


    刑蒙瞧着路况,止不住的发愁:“雪下的太大了,夜里能见度低,气温也低,万一路面结冰,开车很危险。”


    “我说了,不慌。”


    嗓音里透着明显不愉。


    刑蒙下意识抬眼看后视镜,猛然从镜子里对上应祈越一双眼,黑黢黢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悬崖。


    不知道他保持这样的姿态,在暗中盯了他多久。


    一股冷意从头到脚,飞速蔓延至刑蒙全身,他艰涩地咽下口唾沫,期期艾艾地应:“...好。”


    刑蒙给应家人做司机已经有些年头了,见过很多也听过很多事,知晓有钱又有权的人都是藏在壳子里的鬼。


    但只要他老实巴交待着,拿着该拿的酬金,千万别节外生枝,肯定不会惹上什么祸事,还能拥有一生不愁的铁饭碗。


    比起佛口蛇心的应卓崇、不苟言笑的应景辉,只有最年轻的应祈越给人感觉最不同,也让刑蒙压力最大。


    应祈越极少表达自己的情绪,最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呆着。


    世界喧闹嘈杂,周围人纸醉金迷,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长着一副俊美的皮囊,内芯空洞,游魂一样飘荡。


    可有时又能感觉到他在按照某个标准待人接物,这个标准由他建立,别人摸不清或者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所以也就无法预判他的行为和语言。


    而在自己建立的准则内,应祈越做什么都是正确。


    刑蒙冷得上下嘴皮子发抖,怀疑出风口坏了,伸手去探。


    歪身的同时,无法避免地瞥见后排。


    车窗外街灯昏暗的光落应祈越在半张脸上,绝大部分遗传自母亲的气质展露无遗,又有他自己独特的风格,是一种阴翳的、森然的、冷峭的漂亮。


    他睨着他人的眼神毫无感情,冰凉又扭曲,却假惺惺的守着礼,唤他一声叔。


    刑蒙不寒而栗,脸部肌肉不自然地抖动:“诶。”


    “有件事儿,我思考了一路,差不多有个结论了,但还是想向你确认一下。”


    应祈越声线毫无起伏,杀伤力却极强:“爷爷吩咐你跟着冯书韫,应该不是怕她跟谁有什么,而是担心有人没办法达成目的,必要时候让你出面,以他老人家的名义帮帮忙。”


    “是谁呢...?”


    他喃喃自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膝头,貌似在思考,旋即,从他嘴里轻悠悠吐出一个名字:“季旌。”


    刑蒙脸色唰得变了,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绞尽脑汁也不明白到底哪儿露了破绽。


    他很快咽掉震惊,正准备否认,一对上镜子里那对黧黑的眸就喘不上气,瞬间哑火了。


    见状,应祈越难得发一回善心,主动解释:“据我所知,你不是本地人,家住在城南方向,这儿在城北接近城中,又是没被商业化的老街区,你是第一次来,肯定要用导航。”


    “我不喜欢吵,所以你没有使用语音导航功能,可你全程没看过手机画面,一路顺畅地开到目的地。今晚风雪大,又有建筑物遮挡,你连前面的街道方不方便泊车这种细节也一清二楚,这就很不符合逻辑了。”


    应祈越冷眼旁观刑蒙的色变,表情平静,衬得接下来关怀的话语更加恐怖:“别紧张,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只是为了验证一下猜想。”


    另外,他必须要搞明白她为什么提防自己。


    是他没做到位或者哪儿出错了,还是有别的因素从中作梗。


    只有确认了具体问题,他才能着手去解决。


    “你只需要如实回答,季旌骚扰冯书韫被送进去的时候,你有没有收到爷爷的信儿去保他,以及,他老人家是不是有意撮合他们两个?”


    应祈越把玩着冷却的暖贴,里头的铁粉和活性炭簌簌作响。


    空寂的环境中,突然响起且不停的细碎动静仿佛也变成催命的一环。


    刑蒙出了一额头的汗,脑袋生锈一般完全转不动。


    他被他的反应灵敏,知觉精细给震慑住,下意识仍然想遵从应老爷子的吩咐,对一切闭口不言,以免招惹麻烦。


    倒影在镜子里的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峭道:“你现在最该考虑的是,我姓应。”


    甭管老爷子对别人打得什么主意,碰上应祈越,通通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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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要。


    爷孙俩才是正正经经的一家人。


    应祈越有坐下来跟他好商好量的耐心,当然也有商量不成,随便编个什么理由给家人吹耳边风的权力。


    左韵看应祈越比看眼珠子还紧张,稍微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不等明确真相就先发难了,老爷子又忌惮这个出身不一般的儿媳妇,到时候谁还会在乎他一个司机。


    刑蒙大梦初醒般,混沌的脑袋突然变灵光。


    生怕多耽误一秒就失去眼前的机会,他忙不迭回答:“是...是收到了信儿,至于别的,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做事,老爷子不会什么都跟我交代清楚。”


    说着,刑蒙偷偷觑向后排。


    应祈越还攥着暖贴,手机屏幕散发的光线照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身的气场正在逐渐软化。


    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人畜无害的形象了。


    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一会,对面才发来一句:「今晚多谢你。风大雪大,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除了转账和讨论作业,这是冯书韫第一次主动给他发充满私人情绪的消息。


    应祈越一眨不眨地盯着,头皮发麻。


    他知道她对人际划分的规则简单粗暴,极少一部分可以做朋友,对于这些人她可以毫无底线,也会竭尽全力释放温柔和善良。


    至于剩余的人,就要留个心眼儿防备着。


    从一开始,应祈越就比冯书韫本人更早察觉出不对劲。她看他的眼神充满探究,对他产生好奇心的同时,也有更多一倍的戒备。


    直到今晚,她心里的天秤发生巧妙偏移,愿意接受他所谓的顺路送她回家的借口,紧接着又发来这么一条消息,他就知道,自己拥有走入下一阶段的资格了。


    此时此刻,应祈越的后背正在渗着汗珠,脸颊发烫,双手轻微颤抖。


    这是前所未有的一种全新感受,大脑的“奖励通道”被激活,猛地释放出大量多巴胺,前额叶皮层可能暂时被抑制……简单来说,他太兴奋了,高兴得傻了。


    应祈越闭了闭眼,压抑住过速的呼吸,不再计较被刑蒙浪费的时间,还一反常态的安抚对方:“以后不用再跟着她了。爷爷问起来,就说我最近事太多,你离不开。”


    “放心,不会让你为难太久。”


    “很快。”


    他抿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很快就能解决。”


    -


    这一晚过去,被大雪覆盖的除了这座城市,还有冯书韫秉持了许多年的理智。


    她放弃思考,放任自己接受和应祈越之间朦胧暧昧的气氛。


    但说暧昧,也不太准确。


    他们各有各的事,平时见不到面,就连聊天也有时差。


    聊得内容非常老派,互相分享认为精彩的电影或者书籍,你来我往间,完全没有任何调-情的话术,更像交了一个有共同兴趣爱好的朋友。


    偶尔穿插其中的风景照也都是冯书韫主动拍给应祈越看,然后他像模像样的点评几句拍摄角度问题,希望她下次能改进。


    冯书韫绷不住笑。


    应祈越不仅没有和女生搞暧昧的经验,也没有浪漫细胞。


    但笑着笑着,她想到他的往事,又觉得心酸。


    如果以后有机会,她会带他去玩一些有趣的、新鲜的,让他从枯燥的环境中暂时脱离出来,透口气。


    跟应祈越保持交流的这些天,冯书韫整个人的状态出奇好。


    伊伊这个鬼灵精察觉出不对劲,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冯书韫矢口否认。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或者,有暧昧对象了。”


    伊伊肯定:“我身边的人每次快要谈恋爱的时候,就你这样儿。”


    冯书韫问:“我哪样?”


    “莫名其妙对着空气发呆、微笑,频繁地看手机,比以往更注重个人打扮...”伊伊眯起眼睛,口吻活像个小侦探,“不想说没关系,等以后真的谈上了,记得把人带来,让我把把关。虽然我没什么恋爱经验,但我看男人的眼光还是蛮准的。”


    “暧昧期遇见问题也欢迎随时可以找我,我有些玄学手段。”


    冯书韫被逗笑,但笑得很勉强。


    实话说,她没想过这么长远的发展。


    毕竟他们的差距不止一星半点儿,比横在牛郎织女之间的银河还夸张。


    她只讲当前眼下。


    只要他也沉浸其中,持续向她释放信号,两厢情愿的事儿,那她就不算是个不知廉耻妄图攀高枝的人。


    可惜,这个理由没能让冯书韫自欺欺人多久。


    临近十二月底,圣诞节当天。


    应祈越的生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