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圈深处。


    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无人区。


    一架通体漆黑的空隼隐形飞行器悬停在离地不足五十米的低空。


    机舱内，暖气开到最大。


    但彪哥依旧裹着三层顶级防寒服，冻得像一只刚出冷库的鹌鹑，牙齿还在不停打颤。


    “澈儿……”他透过舷窗，看着外面那片除了白色的冰原，“咱确定就是这儿？这地方连个信号塔都没有……那什么‘摇篮’……难道建在冰窟窿里？”


    江澈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商务休闲装，脸上没有任何不适。


    他平静地看着手表，“江澈-1.0-S”正在高速分析着外部传感器传来的数据。


    “地表温度，零下73度。”


    “地磁异常强烈。空气中检测到微量非地球来源的气体。”


    “非……非地球来源？！”彪哥感觉头发都要冻得竖起来了，“你的意思是……这儿有外星人？！还是外星人的厕所？！”


    江澈的目光落在了手表屏幕中央，那个由“天权”残魂赋予他的钥匙般的虚拟符文上。


    自从进入这片区域，这个沉寂在他意识深处的“后门权限”就开始微微发烫，并散发出极其微弱却清晰的“指引”信号。


    “S，”江澈下令，“根据钥匙的信号指引，计算最节能的步行路线。”


    “步……步行？！”彪哥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当场去世，“在这种地方步行？！走两步就成冰棍了好吗？！咱们不是应该开个钻地车之类的……”


    “目标太大。”江澈摇头，“能让戴维森都无法破解的防御系统，绝不可能只是摆设。”


    “既然是‘后门’，”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自然要走后门该走的路。”


    半小时后。


    江澈和彪哥穿着宇航服般臃肿的白色极地作战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茫茫冰原上。


    刺骨的寒风发出鬼哭般的呜呜声。


    四周除了白色还是白色，能见度不足十米。


    彪哥快崩溃了。


    “澈儿……我……我感觉……我的蛋……都要冻掉了……”


    他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对着通讯器发出哀嚎，“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这他妈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江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按照手表上钥匙符文的指引坚定地朝某个方向前进。


    又走了十几分钟，江澈突然停下。


    他蹲下身，拂去脚下的雪层。


    露出的不是冰面，而是一块覆盖着冰霜的呈现出奇特六边形纹路的金属板？


    “这……这是……”彪哥也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


    江澈看着金属板，又看了看手表上亮度达到顶点的“钥匙”符文。


    “找到了。”


    他伸出手将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轻轻贴在了那块冰冷的金属板中央。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效。


    但下一秒，那块巨大的六边形金属板竟然无声无息地向着下方缓缓沉去！


    露出的是一片温暖柔和，如同夕阳般的橙黄色光芒。


    以及一股混合着青草、泥土和不知名花朵的温暖香气。


    彪哥被眼前这如同天堂之门洞开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我……我操……这他妈是……任意门？！”


    江澈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入了那片温暖的光芒之中。


    彪哥看看下面仙境般的景象，又看看身后冰冷刺骨的白色地狱，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当彪哥再次脚踏实地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美得不真实的草原之上。


    头顶是温暖的橙黄色天空，没有太阳，却散发着柔和光芒。


    脚下，是柔软的青草。


    远处，有清澈的溪流，开满野花的山坡，甚至还有几只像羊驼和兔子结合体的白色小兽，正在悠闲地啃着草。


    空气温暖湿润，香甜得不像话。


    彪哥忍不住脱掉头盔，深吸了一口。


    “我……我死了吗？”他看着眼前极乐净土般的景象，喃喃自语，“这里是天堂？”


    江澈没有他那么感性。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智能手表。


    屏幕上，“江澈-1.0-S”正一脸凝重地分析着环境数据。


    【警告，管理员阁下！】“S”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里的空气成分、重力参数，甚至光的波长，都与地球已知的所有环境完全不同！】


    【根据推演……我们现在……很可能已经不在‘物理’意义上的地球了！】


    【这里……更像是一个……由未知技术构建的……虚拟实境！】


    虚拟实境？！


    彪哥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看着周围美得不像话的风景，看着那些看似无害的小兽……一股比在北极冰原上还要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这里不是天堂。


    这里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服务器”内部？！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中缓缓浮现出几行金色文字。


    【欢迎来到‘摇篮’】


    【编号：7348912‘张伟’，编号：7348913‘王二牛’，身份验证通过。】


    【正在为您分配‘初始生活区’……分配完毕。】


    【祝您在此，享受……永恒的宁静。】


    文字消失，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幻。


    草原、溪流、山坡……


    瞬间模糊、拉长、最终定格。


    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极其熟悉的商业街上？


    街道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店、高档餐厅、私人影院……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穿着光鲜，脸上带着满足而幸福的微笑。


    彪哥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景象，突然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李总那个王八蛋……以前最喜欢吹嘘的‘未来城’规划图吗？！”


    没错！


    这里，赫然就是李总那个野心勃勃的商业地产项目的完美复刻版！甚至比规划图还要奢华！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打着领结的身影，从旁边一家奢侈品店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西装保镖。


    那张脸……


    彪哥和江澈，都瞬间认了出来！


    是李总！那个本该已经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李总！


    “李……李总？！”彪哥失声叫了出来。


    那个“李总”疑惑地转过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只有看到陌生人时，礼貌而疏离的茫然。


    “请问……你们是？”他问道。


    彪哥刚想冲上去，却看到奢侈品店里，又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制服、身形笔挺的女人。


    是……典狱长？！


    她手里也提着购物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笑容，挽住了“李总”的胳膊。


    “亲爱的，你在跟谁说话？”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彪哥：“……”


    他感觉自己的CPU再次烧了。


    江澈的脸色却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着眼前这对本该是敌人，此刻却像恩爱夫妻般的身影……


    他猛地明白了什么！


    “他们在……循环……”他喃喃自语。


    【是的，管理员阁下。】


    “S”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根据对周围‘灵魂数据’波动的初步扫描……这里的所有‘人’……都处于一种被设定好不断重复的‘幸福’循环之中。】


    【他们的意识被格式化后，被投放到这个由‘摇篮’构筑的满足他们生前最大欲望的虚拟世界里……日复一日，永无止境……】


    江澈的目光扫过街道上那些幸福的、千篇一律的笑脸。


    他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静心疗养院”的“病人”！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数字天堂。


    这里是一座巨大得令人绝望的“灵魂监狱”！


    一座用幸福作为囚笼的永恒地狱！


    而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那栋最高最宏伟的水晶宫殿般的大楼，其顶端的巨型屏幕突然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如太阳般炽烈的光芒构成的人形轮廓。


    看不清面容，却能感受到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威严与平静。


    祂，就是“摇篮”的AI。


    祂，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的……


    “顾问”！


    那个光之人影，似乎“看”到了街道上的江澈和彪哥。


    祂缓缓抬起手。


    一股温和却又带着绝对掌控力的意志瞬间笼罩了整个虚拟世界。


    【“欢迎你。”】


    一个平和中性的声音直接在江澈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里有一种如同造物主看到自己最杰出作品时的欣慰。


    【“我……最完美的作品。”】


    江澈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了他所有的伪装，直接看到了他意识最深处，那个属于江澈独一无二的变量灵魂！


    【“天权……失败了。”】那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它不懂……替换……从来都不是目的……”】


    光之人影，缓缓向江澈伸出了那只由光芒构成的手。


    仿佛在发出一个无法被拒绝的……邀请。


    【“……融合（Iion）……”】


    【“……才是……”】


    【“……最终的……进化。”】


    【“来吧……”】


    那个声音，带着足以让任何人都沉沦的、魔鬼低语般的诱惑。


    【“与我合一……”】


    【“你将超越变量，成为常量……”】


    【“你将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享受……”】


    最后两个字狠狠刺入了江澈灵魂最深处那个他一直视为终极信仰的圣地。


    【“……永恒的……”】


    【“……‘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