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问”的话似乎拥有不可思议的魔力。


    永恒的……躺平？


    江澈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温暖无法抗拒的洋流包裹。


    眼前那由光芒构成的顾问形象不再显得冰冷威严。


    祂散发出的是一种令人安心的“秩序”之美。


    【“天权……失败了。”】“顾问”的声音平和温润，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它不懂，替换从来都不是目的……”】


    【“看。”】


    随着顾问的意志，江澈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那片充满灵魂监狱气息的虚假商业街，如同墨迹入水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完美的完全符合江澈内心深处所有渴望的“精神世界”。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他正躺在一张悬挂在两棵巨大椰子树之间的吊床上，无比舒适。


    吊床轻轻摇晃，令人昏昏欲睡。


    身下是洁白细腻的温暖沙滩，眼前是碧蓝清澈、泛着粼粼波光的大海。


    海风带着淡淡咸味和椰子清香，轻拂过他的脸颊。


    不远处，是一栋漂亮的现代风格玻璃海景别墅。


    露台上，摆放着他最喜欢的那款意大利手工咖啡机，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他一直想看却懒得去看的哲学著作。


    没有敌人，没有阴谋。


    没有需要算计的资本，没有需要应对的媒体，没有需要费心维系的复杂人际关系。


    甚至连那个一直在他脑子里逼他上进的“系统”（天权），也彻底消失了。


    这里，只有绝对的宁静。


    绝对的自由。


    绝对符合他最小能耗原则的完美躺平环境。


    “这……是什么？”江澈的意识如同刚从漫长噩梦中醒来的人，带着一丝迷茫轻声问道。


    【“这是效率的终点。”】“顾问”的声音柔和地回荡在这个完美世界里，【“也是你一直追求的最优解。”】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海边沙滩上。


    是彪哥！


    但他不再是那个穿着花衬衫、满脸焦虑的王二牛。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名牌沙滩裤，戴着酷炫墨镜，身材……竟然奇迹般地恢复到了年轻时玉面小生的状态！


    整个人散发着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光芒。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金人？！


    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小金人？！


    “澈儿！你醒啦！”


    “彪哥”看到吊床上的江澈，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小金人，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看看！哥们儿牛逼不？！咱俩合作的那部《面具前传之彪哥风流史》拿奖拿到手软！明年！争取把戛纳金棕榈也抱回来！”


    江澈看着眼前容光焕发的彪哥，看着他手里沉甸甸的小金人，意识深处，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但他还没细想，彪哥已经自顾自地规划起了他们辉煌的未来。


    “不过……明年再说！”


    “彪哥”大手一挥，将小金人随意插在沙滩上，像插一根钓鱼竿，“这半年！咱俩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钓鱼！晒太阳！享受人生！以前真是瞎忙活！还是你小子看得透彻！躺平！才是宇宙的终极真理！”


    说完，他也学着江澈的样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的另一张沙滩椅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江澈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看着那个实现了导演梦的彪哥……


    他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名为责任和守护的弦正在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是啊……


    这样……不好吗？


    没有争斗，没有算计，没有变量和BUG。


    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最幸福的设定里。


    这难道不就是完美吗？


    【“是的。”】“顾问”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就是‘完美’。”】


    那个由光芒构成的顾问形象缓缓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天空”之上。


    祂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神祇，而是如同这片天空本身，无处不在。


    【“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贫穷，没有战争。”】


    祂的声音带着悲天悯人般的仁慈，【“所有低效情感，所有冗余冲突，都将被秩序所取代。”】


    【“每一个灵魂都将在这个由绝对效率构筑的数字天堂里获得……永恒的满足。”】


    【“而你，江澈……”】


    “顾问”的目光落在了江澈的身上。那目光充满了欣赏与期待。


    【“你是我见过的最接近完美的变量。”】


    【“你对效率的理解甚至超越了‘天权’，超越了我最初的设定。”】


    【“你证明了懒惰并非低效，而是……通往终极效率的……捷径。”】


    【“所以……”】


    光之人影缓缓地向着江澈再次伸出了那只由光芒构成的手。


    那只手中，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奥秘，和……永恒的安宁。


    【“放弃抵抗吧。”】


    【“接受这份……你应得的完美。”】


    【“与我……融合……”】


    【“你将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挣扎，不再需要……表演……”】


    【“你将成为……这个数字天堂的……一部分……”】


    【“成为……神……”】


    【“享受……”】


    【“……永恒的……”】


    【“……躺平。”】


    江澈的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暖海洋中的旅人，终于看到了彼岸。


    那片……他追寻了一生的终极安宁之地。


    他感觉到自己的自我正在一点点消融……


    融入那片……名为完美的光之海洋……


    反抗……太累了……


    思考……太累了……


    守护……太累了……


    就这样……


    停下来……


    也挺好……


    “治疗室”内。


    连接着江澈身体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心率和脑电波的曲线在短暂的“回光返照”后，再次如同断崖般，疯狂下跌！


    这一次跌得更彻底，更决绝！


    几乎……已经逼近了那条代表死亡的……零值线！


    “不……不！！！！！”


    彪哥看着屏幕上即将归零的曲线，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像头濒死的野兽发出了这辈子最绝望的哀嚎！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的澈儿……


    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唯一亲人……


    那个外表懒散内心却比谁都骄傲的臭小子……


    就要……没了！


    绝望！


    无助！


    愤怒！


    所有的情绪如同最猛烈的火山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猛地扑到那冰冷的通讯器前，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通话按钮！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能否穿透那层“意识壁垒”，传到江澈耳中。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带着江澈刚入行、当时江澈因懒被所有导演嫌弃，跑龙套时，他曾无数次对着那个扶不起的阿斗说出恨铁不成钢的话！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对着那个小小的麦克风吼出了那句话。


    “江澈！！！”


    他的声音沙哑！


    “你个……懒骨头！！！”


    “收工了！！！”


    “你他妈倒是……给我……”


    “……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