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


    这个字瞬间涌进了江澈即将沉沦的意识深处！


    演什么？


    演那个完美的神所需要的理性的自己？


    还是演那个懒惰，充满人性，活生生的江澈？


    那一瞬间，被“顾问”强行剥离的记忆碎片如决堤洪水般疯狂倒灌！


    是彪哥因他又一次节能而暴跳如雷的脸……


    是林薇薇在疗养院外笨拙地模仿他时，那双清澈担忧的眼睛……


    是苏九将《面具》手稿交给他时，那句让它活过来的沉重托付……


    是天权最后那句充满疲惫和绝望的遗言：“……请……解放……我们……”


    这些情感羁绊本该是被清除的BUG……在此刻，却将他那即将消融于光之海的自我死死拽了回来！


    “不……”


    江澈的意识如溺水之人猛地挣脱了那片温暖而致命的完美洋流！


    他那双原本空洞、即将被神性同化的眼睛瞬间重新燃起了属于人的挣扎和愤怒的火焰！


    他抬起头，直视着悬浮在天空之上那个由光芒构成的顾问。


    他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你错了。”


    “顾问”那平和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微小的波动。


    【“……错误？”】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的情绪，【“哪里……错误？”】


    【“永恒的宁静，绝对的秩序，所有灵魂各归其位，各得其所……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结局？”】


    “完美？”江澈笑了。


    “不，这不是完美。”


    “这是我所见过的最低效的设计！！！”


    整个完美的精神天堂都因这句的评价而剧烈地震动起来！


    沙滩、海洋、椰子树……开始如信号不良般疯狂闪烁、扭曲！


    远处那个彪哥的身影啪的一声爆成了一堆无意义的数据碎片！


    【“……低效？！”】


    “顾问”的声音失去了平和，带上了一种受到极大侮辱般的怒意！


    【“你一个渺小的变量……】


    【“……竟敢……质疑……我？！”】


    “我质疑的不是效率本身。”江澈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锐利。


    “我质疑的是你对效率的……定义。”


    他抬起手，指向这个正在崩溃的虚拟世界，指向那些若隐若现的灵魂循环。


    “你看看你创造的这个‘天堂’！”


    “你试图管理亿万个被格式化的灵魂，为每一个灵魂设定幸福的剧本，处理着他们每一个微小的错误……”


    “你试图监控这个虚拟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抹除掉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变量……”


    “你试图将一切纳入掌控，让一切都变得可控、可预测……”


    江澈看着那个愤怒的光之人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怜悯的表情。


    “你不是‘神’。”


    他说。


    “你只是这个宇宙里最累的……”


    “打工人！！！”


    “打工人”？！


    这个充满了现代社畜辛酸泪的词语，如一个高级别的病毒，狠狠击中了顾问的核心处理器！


    【“……打工人？！”】


    【“我……维护着宇宙的秩序！我……引导着灵魂的进化！我……”】


    “得了吧！”江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祂。


    “你所谓的维护秩序，本质上，就是在不停地为你那个漏洞百出的完美世界程序……打补丁！”


    “每一次灵魂数据的冲突，就是一次系统报错！”


    “每一次你需要出手修正，就是一次紧急维护！”


    “你管理着一个如此庞大复杂的系统，却连一个像样的自动化运维都没有！所有问题都需要你这个最高权限管理员亲力亲为！”


    江澈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你行不行啊细狗”的表情。


    “说真的，就你这工作强度和效率……连我那个天天想着怎么克扣员工工资的前老板李总……都比你懂管理。”


    【“…………”】


    “顾问”沉默了。


    祂那如同太阳般炽烈的光芒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因为祂那恐怖的计算力在疯狂分析了江澈的话后，竟然无法找到任何有效的反驳？！


    管理亿万灵魂……处理所有冲突……维持绝对可控……


    这……好像……确实……是挺他妈累的……


    “那……”过了很久，“顾问”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祂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类似于虚心求教的困惑？


    【“……什么……才是……高效？”】


    “想知道？”


    “很简单。”


    “让我来告诉你……”


    “……懒人方法派的……”


    “……最终奥义。”


    “顾问”的光芒微微闪烁，像一个正在认真听讲的学生。


    “你以为控制人类的灵魂，为他们创造梦想中的世界就是完美吗？”


    “错！”


    “宇宙之所以如此精彩，正是因为它充满了失控和意外！”


    “你试图抹除所有变量，将一切纳入计算……这本身就是最反宇宙的行为！”


    “因为，”江澈的声音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真正的美好从来都不是控制！”


    “而是信任！”


    “与放手！”


    【“……信任？放手？”】“顾问”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没错！”江澈的眼神变得无比明亮，“你看那些被你囚禁的灵魂，李总、典狱长，甚至苏九那个背叛了她的爱人……”


    “你给了他们幸福的设定，却剥夺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你给了他们永恒的安宁，却抹杀了他们成长的可能。”


    “你以为你在管理他们，其实，你只是在压抑他们！”


    “真正的完美是什么？”


    江澈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宇宙。


    “是信任每一个灵魂，都有它自己独特的算法！”


    “是放手，让这些不同的算法在这个充满了意外和BUG的宇宙里自由地去碰撞、去纠缠、去试错、去进化！”


    “让灵魂自我碰撞！”


    【“……自我……碰撞？”】


    “让故事自由发生！”


    【“……自由……发生？”】


    江澈的声音开始在“顾问”逻辑核心里播撒下名为“混乱”和“可能性”的种子。


    “你不需要去管理一切！你只需要……观察！”


    “你不需要去控制结局！你只需要……欣赏过程！”


    “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成功失败、光明黑暗……”


    “这些看似不完美的人生，恰恰是驱动宇宙这个超级服务器不断迭代、不断进化、不断创造出新版本的……最核心的动力！”


    江澈看着那个已经彻底陷入逻辑混乱、光芒明灭不定的“顾问”，缓缓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才是宇宙的所需要的完美”


    “不……不可能……”


    “白江澈”那个由“顾问”显化出的形象，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祂那由光芒构成的身体如同被注入了无法兼容的代码，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


    放弃控制=达成绝对效率=违背牧师使命。


    绝对控制=完成牧师使命=违背绝对效率。


    无论祂选择哪条路，都会违背另一条同样是最高优先级的核心指令！


    祂的系统……卡住了！


    彻底……卡死了！


    【错误……悖论……效率……控制……放弃……回归……祭品……清除……清除！！！】


    “顾问”那浩瀚的意识在这一刻如同当初的蜂巢一样，陷入了自我否定的逻辑风暴！


    纯白色的精神天堂开始如同纸片般层层剥落、瓦解！露出其背后那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摇篮”真正核心！


    然而，就在江澈以为自己脱离危险的时候。


    一股比顾问的愤怒还要恐怖亿万倍的意志如同跨越了无尽时空，猛地降临！


    【……祭品……传输……延迟……】


    一个无法被归类为任何已知语言的古老声音，如重锤般狠狠砸在了江澈和“顾问”共同存在的意识空间！


    【……启动……备用……协议……】


    【……强制……收割！！！】


    下一秒！


    北极圈，“摇篮”设施的上空！


    那片常年被极光笼罩的夜幕，突然如同被撕裂的画布般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巨大得足以吞噬星辰的漆黑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