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雷点蹦迪

作品:《夫兄

    李希夷一愣。


    回想起来,她之前为了招路海进来,应付春序那关,是胡诌了一封信,让春序转交到池青道闭关的石洞去。


    她那也是权宜之计。


    “又老又丑又驼背”,是她在信里写的原话。


    李希夷转头细看路海,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怎么?她不能奖励自己吗?


    炮灰女配打工,她难道容易吗?


    她糊弄池青道,直接给自己发上福利了,选了个又美又乖又绿茶的。


    李希夷一仰脖子,没敢吭声。


    公费内啥,确实不太内啥哈。


    春序和鸣别过头,皆是“不愿睁开眼”的表情。


    又老又丑又驼背?女娘瞎说也有个限度啊。


    李希夷与池青道僵持之际,路海自己吃了魔毒“见倾心”,忍耐到此时,终于忍不住,大口呕出血来。


    李希夷正手覆在他背上,也能感知到那些灵力锁链的霸道。


    只觉掌心摸得到路海的背骨,蝴蝶骨凸起、肋骨分明,呕血时颤抖不已,李希夷感知得清清楚楚。


    一时竟有攒心之痛。


    她是因他而死,可受他之恩,却也不可否认。


    恩归恩,仇归仇。


    一块桃酥就能哄好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魔婴在继承解折魔力之前,一直身受苦痛脆弱,一声没吭?


    “是我之过,夫兄何必迁怒旁人?”


    李希夷真心实意,是在责怪池青道恃强凌弱。


    池青道清晰地接收到她的想法。整颗心都揪紧了。


    她厌恶他。


    “我没有。”池青道否认。


    李希夷质问:“夫兄为何伤他?他不过筑基,何必拿他撒气?”


    池青道:“我?撒气?”


    他想说是误会,那灵力锁链并不伤人的,他抬手收回灵力锁链。


    灵力收回的震荡,又带得路海咳嗽阵阵,呕出更多鲜血,吐得脚下晕开一片。


    似乎有肉块脏器,殊为可怖。


    李希夷一瞧,又惊怖又震怒。


    “夫兄!”


    池青道眉头紧拧。


    路海却扎挣着站起来,一边吐血一边弱声道:“我没事的,师姐……”


    可他在李希夷的搀扶下,站都站不稳,最终往后栽倒,整条长桌都被碰倒下,面粉、器具乒铃乓啷洒一地,所有东西都不能吃了。


    李希夷更添一重怒。


    男主怎么了?龙傲天怎么了?难道就能随意践踏别人了?


    配角不是人是么。


    李希夷扶住路海,质问池青道:“夫兄,出关有火气,冲着我来。牵连无辜,是何道理?”


    “无辜?”池青道拧着眉,望着路海,不理解为何这长随能弱到如此地步。


    一点点灵力震荡,就吐血若此。好似遭了什么大罪。


    他真是担了莫名的罪责。


    到底谁无辜。


    可池青道望见李希夷一脸怒容,是动了真怒,反倒找回些理智。


    她身为道医,医者仁心。


    本就是自己过得不如何,也怜惜伤病弱者的。


    他若再争辩是非,只会招致她更进一步的厌恶。


    池青道明了这点后,果断退让。


    他先看那摊血迹,“这长随不像灵力所伤,那些桃酥……”


    路海闻言,虚弱的眼神一闪,跪地磕头,“仙君饶命,奴不是故意的……”


    李希夷阻拦不住。但见路海跪在地上,满口满衣襟的血,去捡地上碎了一地桃酥粉末,拿衣袂去捞,捞一下,咳两回血。


    李希夷怒从心头起。


    “都这时候了,夫兄还要心疼几块桃酥不成?”


    池青道不是蠢人,已察觉到这长随作秀。


    隐隐地,竟挑起了他与李希夷离心。


    池青道天之骄子,李希夷当着他的面,公然回护一个地位卑贱的长随,顶撞他数次,也触发了他的自尊心。


    十年了,她何曾如此对他红过脸?这可是第一次。


    就为了个弱小长随?


    就因这长随长得美貌吗?


    肤浅。


    池青道:“他是长随,是奴,要吃便吃。”


    李希夷把吐血的路海拽起来,“不许吃。”


    她这下用了灵力,路海挣脱不得,缩着肩膀躲在她怀里发抖。


    李希夷感觉他颤意,兼之血腥气满鼻,此时只觉得路海可怜。


    还没成长的反派boss,哪里打得过光环加身的龙傲天男主?


    李希夷冷声,“春序姐姐、和鸣姐姐,烦请带路海去医治。”


    春序、和鸣皆未动。


    李希夷略略讶异,但转念一想,正常。她们本就忠于池青道,对她的友谊,也不过是因为池青道说要照拂她的嘱咐。


    她没纠结,背起路海就往外走。


    “且慢。”


    池青道抬手拦住,他瞥了眼春序,“带他去治。”


    “是。仙君。”


    春序、和鸣抢着来扶路海。


    春序、和鸣被他俩气氛吓到。


    多日不见,何必一见面就如此剑拔弩张的。


    不似夫兄弟媳,更不似有情意,闹得仇人一般。这又是何必。


    两人七手八脚扛着路海出了别苑。


    和鸣还抽空回头看,被春序拉走了。


    内院之中,仅剩李希夷与池青道对立。


    池青道身长,挡住大片阳光。


    他背光,李希夷仰头也瞧不清他的神色,遂不再尝试。


    自然,李希夷也看不到他眼中的自己,是如何狼狈样。


    手心、背上、脖颈处到处是血。


    那些血,是路海的。


    池青道心里一刺,抹上她脖子,一触即分,方觉冒犯。


    李希夷一缩。


    池青道施了个清洁术,“抱歉,你在信中撒谎,我一时激奋,失了理智。”


    李希夷喉咙干涩。她吃软不吃硬。而且池青道这话戳在她心窝上。


    以前,她暗恋池青道,别说撒谎了,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


    今日她咄咄逼人,池青道失态,亦在情理之中。


    李希夷自知撒谎理亏,接了台阶道:“是我态度不好,夫兄莫怪。”


    池青道眼皮一跳。


    左一个夫兄,右一个夫兄,怎么听怎么刺耳。


    他不需要她来强调他们的关系。


    弟妹。


    夫兄。


    一层隔一层。伦理、规矩、舆论、婚姻、亡弟。


    池青道唤她进屋,“外面晒,进来说吧。”


    待二人进得主屋,池青道看见路海铺在外间的地铺,戾气横生,“来日,换一个长随。挑个侍女。瓜田李下,实在不像样。”


    李希夷抿唇,没答应,没抗拒,“等他伤好了再说,我怕他在一身伤病,猝然丢了差使,在春山执事堂会受人欺负。”


    池青道拿捏她短处,她又何尝不是在拿捏回去?


    男主不是正道君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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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智多近妖吗?总不好不顾人死活吧。


    池青道果然沉声,没有再逼迫下去。


    他挑了凳子坐下,喝口茶冷静下来,缓和了语气。


    “谢谢,微微。”


    他突然和善,李希夷如临大敌,“夫兄还是唤我弟妹吧。”


    眼见气氛又压抑,李希夷忙扯开话题,“夫兄有何可谢的?”


    “那些礼物,我收到了。多谢你费心。”


    礼物?什么礼物?


    李希夷愣神片刻,反应过来,是她接的私活。


    帮宛平公主转交礼物,次结来着。


    挺好的。


    送礼人收礼人都满意,两全其美。


    李希夷笑道:“夫兄喜欢就好。”


    这一笑温柔,梨涡浅浅。


    池青道心中坚冰化开些许,他道:以后,不要破费了。我不缺。”


    李希夷:???


    破费?花公主的钱,她破费什么,次结的劳务差遣费,她倒是捞了不少。


    等等,那些礼物?他误会了?


    “夫兄,那些礼物其实是……”


    “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以后有机会再说。”


    池青道微微赧然,又不欲在她面前露怯,猝然起身离去。


    李希夷追都追不上。


    呵,她真是服了。


    男主真是自说自话的。她的心意,他都明白?那他买好棺材了吗?


    他知道个球啊。


    李希夷翕忽想起池青道闭关前待她的异状,春序试探她兄娶弟媳一事,颇觉不祥。


    前世,这时节,正是她为救他寒伤入心,而他对她颇多体恤之时。


    莫不是池青道还为剧情力量所控?


    得,她拿的攻略剧本,顺带偷偷抢男主气运剧本。


    池青道还沉浸在龙傲天复仇,顺带无聊撩.拨桃花之一的小道医的剧本里。


    李希夷寻思不能这样,得让宛平这送礼的正主见上一面。


    男主桃花遍地开,虽是支线,但也算是剧情,她合该推一把。让他收了宛平为徒弟。


    这样,他带徒弟,没什么功夫来管她才好。


    想定了要主动撮合宛平和男主做师徒,李希夷祭出凌霄雾梦镯,飞往阆苑找宛平。


    自怒杀太子一节,李希夷与宛平多日不见。


    俄然重逢,彼此都觉如隔三秋。


    对望少顷,宛平先扭过头,嗔怪道:“你修行发达了,也看不上我这。”


    李希夷见她眸中泪光,赶忙喝口茶塞了点心,含混不清道:“得了,跟你说正事儿。夫兄出关了,还挺满意那些礼物,正是劝他收你为徒的好时候。”


    多亏宛平与她混迹过,竟全分辨清楚。


    宛平毫不掩饰喜色,“真的?”


    李希夷望她欢喜神色,心中微微一恸。


    今生宛平,难道不是前世的小道医?


    那双欣喜眼……真诚热烈。


    李希夷看着宛平,只觉得看到过去的自己,同病相怜,为了池青道气头上的一句话,反复思索琢磨,琢磨自己的错处。


    为了池青道一句好话,又能欢喜到一蹦三尺高。


    喜怒哀乐,皆由心上人一言一行而牵动。无法自主。


    李希夷喉头滚了一下,艰涩道:“真的,他亲口所言,还能有假?”


    宛平:“那仙君答应收我为徒了吗?”


    李希夷:“他误会礼物是我送的。需得当面说清楚,叫他承了你的赤诚情意,不得不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