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华将军雷厉风行，一道军令，如同八百里加急的战报，传遍了全国各大航空院所。


    三天之内，一支由十五名顶尖航电专家组成的“国家队”，便乘坐专机，空降到了西北基地。


    消息传回红星厂，整个厂区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和振奋。


    “听说了吗？国家派了最顶尖的专家来帮咱们小陈总工！”


    “那可不！咱们红星厂，现在是挂上号的重点单位了！”


    周卫国更是走路都带风，逢人就说：“看见没？咱们小陈总工，现在是领着国家队打硬仗的总指挥！”


    然而，当这支“国家队”的负责人，踏入红星厂临时搭建的技术攻关指挥部时，一股冰冷而傲慢的气息，瞬间给这股火热的氛围泼上了一盆冷水。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在这个年代极为罕见的瑞士英纳格金表。


    他叫杨伟，京城703所的副总工程师，据说是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刚刚归国不久，是航电领域炙手可热的新星。


    “这里，就是你们的指挥部？”


    杨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嫌弃地扫过这间由旧仓库改造的办公室，墙上还残留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的斑驳红漆。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上前迎接的周卫国，径直走到陈登星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你就是陈登星？‘天剑’的总师？”他的语气，不像是在问询，更像是在质询。


    “是我。”陈登星平静地点点头。


    “呵呵。”杨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绕着“天剑-1B”的设计总图看了一圈，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摇着头，一副指点江山的姿态。


    “设计思路还算巧妙，利用现有落后材料，实现了性能上的突破，算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了。”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那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却让在场的王铁柱等人听得格外刺耳。


    “不过……”杨伟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这终究是小打小闹的产物，野路子出身，上不了真正的台面。运气好，赶上了时代的红利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卫国、王铁柱这些老军工人，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靠你们这么个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也想跟法国达索公司叫板？简直是天方夜谭！这次要不是李将军亲自点将，这种项目，我根本不屑于沾手。”


    “你他妈说谁是草台班子！”


    王铁柱的火爆脾气瞬间就炸了，一把抄起手边的扳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杨伟：


    “我们为了这枚弹，不眠不休熬了多少个日夜！你个小白脸，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跑这儿来放什么厥词！”


    “老王！住手！”周卫国连忙死死拉住他，但自己的脸色也已经气得铁青。


    杨伟被王铁柱的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随即恼羞成怒地指着他们，对身后的团队成员说道：


    “看见没有？这就是他们的水平！一群不懂技术、只懂蛮干的莽夫！这样的团队，怎么可能打赢国威之战？简直是胡闹！”


    一时间，指挥部里的气氛剑拔弩张，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陈登星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杨伟的表演。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杨总工。”


    杨伟看向他，下巴微扬，等着他服软或者辩解。


    陈登主却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图纸，那是他刚刚熬了一夜画出来的“分布式航电系统”的初步架构图。


    “你说的都对。”


    陈登星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确实是草台班子，技术和设备都比不上你们703所。所以，我没兴趣跟你争论这些。”


    他拿起铅笔，递给杨伟。


    “既然你是上级派来的负责人，那就请你用你的专业，来指出这份设计图上的问题。


    如果你能找到一处致命的逻辑缺陷，这个总指挥的位置，我让给你。


    如果你找不到，就请你闭上嘴，安安静静地配合我工作。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口舌之争上。”


    这番话，平静，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和压迫感！


    杨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陈登星那句“没兴趣跟你争论”给彻底激怒了。这是对他专业能力的无视和挑衅！


    “好！这可是你说的！”


    杨伟一把夺过铅笔，冷笑着走到图纸前，“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连大学都没正经上完的人，能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他身后的专家团队也围了上来，一个个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在他们看来，陈登星的“分布式”构想，太过超前，根本就是空中楼阁，不可能实现。


    杨伟俯下身，眼镜片几乎要贴到图纸上。


    他看得极快，也极仔细，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划过，从数据总线协议，到冗余备份设计，再到各个功能模块间的协同逻辑……


    渐渐地，他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然后，是困惑。


    最后，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张图纸上所展现出的设计思想，完全颠覆了他从麻省理工学回来的所有知识体系！


    那种环环相扣、层层冗余，却又异常简洁高效的架构，简直如同鬼斧神工！


    他脑海中预设了上百个可以攻击的点，却发现每一个点，都被陈登星用一种他闻所未闻、却又无比精妙的方式，提前堵死了！


    “这…这不可能…”杨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指着其中一个关于“多路数据并行容错算法”的模块，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个算法模型你是怎么推导出来的？它完全违背了经典的‘奈奎斯特定理’，但…但它在逻辑上竟然是自洽的！”


    他像一头发狂的狮子，试图找到这完美设计中的唯一破绽。


    他一次又一次地提出质疑，每一次都直指核心，显得专业无比。


    “你这里的信号串扰问题怎么解决？”


    陈登星头也不抬，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下一串公式：“光电耦合隔离，加屏蔽接地，成本低，效果好。”


    “高速数据交换的延迟呢？这会造成指令不同步！”


    陈登星又画了一个简图：“用一块FPGA芯片做时钟同步控制器，所有模块以它为基准，延迟可以控制在纳秒级。”


    “……”


    无论杨伟提出多么刁钻的问题，陈登星总能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轻松化解。


    整个过程，陈登星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仿佛在回答一个小学生“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问题。


    周围的专家们，已经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鸦雀无声的旁听。他们看着陈登星在草稿纸上信手拈来写出的那些他们闻所未闻的算法和公式，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震撼。


    终于，杨伟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地方，他直起身，失魂落魄地看着陈登星，那张写满傲慢的脸，此刻只剩下苍白和挫败。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学历和出身，成了一个笑话。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陈登星，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画图纸的这个手法……这种在关键节点预留技术‘暗门’的习惯……是谁教你的？”


    陈登星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我父亲。”


    “你父亲？”杨伟追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陈志远。”


    当这三个字从陈登星口中说出时，杨伟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瞳孔剧烈地收缩，眼神里爆发出混杂着震惊、恐惧、甚至是一丝崇拜的复杂光芒！


    他失声叫道：“陈志远？！那个被誉为‘最接近神的疯子’的陈工……他竟然是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