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和他带领的整个达索技术团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蔫头耷脑地聚在一起。


    刚才还挂在脸上的法兰西式傲慢，此刻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空战，而他们，是被击落的那一方。


    五千万美元，外加幻影2000的全套发动机生产线。


    李振华将军这狮子大开口的报价，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将军阁下，这个条件……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权限。”


    皮埃尔的嗓音干涩沙哑，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必须……必须立刻向巴黎总部汇报！”


    他现在看陈登星的眼神，已经不敢有丝毫的轻视，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贪婪的复杂目光。


    恐惧于这个年轻人深不见底的技术实力，贪婪于他手中那足以颠覆未来空战格局的“曙光一号”！


    李振华将军大手一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宽容。


    “去吧。”


    “我们有的是时间等。”


    法方团队的人，立刻如蒙大赦，簇拥着皮埃尔，火烧眉毛般地冲向基地招待所，去抢那部唯一能打国际长途的电话。


    一场惊心动魄的技术对决，暂时落下了帷幕。


    机库里，中方人员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杨伟和他带来的那支“国家队”专家组，此刻看向陈登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审视和怀疑，只剩下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敬佩。


    尤其是杨伟，这位麻省理工毕业的高材生，此时此刻，心中对陈登星的观感，已经近乎于仰望。


    他快步走到陈登星面前，态度诚恳得甚至有些谦卑。


    “陈工，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陈登星摆了摆手，对这些客套话并不在意。


    杨伟见状，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双手递了过去。


    “陈工，三天后，在京城饭店有一场我们航电系统内部的技术交流会。”


    “届时，国内几个主要院所的领军人物都会到场。”


    “我……我代表703所，诚挚地邀请您，务必赏光出席！”


    他生怕陈登星拒绝，又连忙补充道。


    “这次交流会，其实也是一个非正式的庆功宴，主要是为了庆祝咱们这次的胜利！”


    “您才是最大的功臣，您要是不去，我们这庆功宴，也就没了意义。”


    陈登星接过请柬，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对这种觥筹交错、互相吹捧的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


    有这个时间，他还不如回红星厂，多优化几行代码。


    他刚想开口拒绝，脑海中却猛地闪过杨伟之前失口喊出的那个称号——“最接近神的疯子”。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


    杨伟认识自己的父亲，或者说，听说过关于父亲的秘闻。


    那么，在这场汇集了国内航电领域顶尖大佬的交流会上，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也知道些什么？


    父亲陈志远，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笼罩在他心头。


    他留下的日记，林国华讳莫如深的态度，杨伟脱口而出的惊人之语……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父亲的身份，绝不仅仅是一个被下放的落魄技术员那么简单！


    他必须搞清楚真相！


    这不仅关系到他父亲的过往，更可能关系到自己离奇穿越的终极秘密！


    想到这里，陈登星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好。”


    他看着杨伟，点了点头。


    “我会准时到。”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杨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在他看来，能请动陈登星这尊大神，是他的荣幸。


    两天后。


    法国达索公司的谈判代表，再次出现在了西北基地。


    这一次，皮埃尔只是个副手，主导谈判的，是达索公司远东区的副总裁，一个名叫路易的、笑起来像只老狐狸的法国男人。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路易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开场白说得天花乱坠，先是盛赞了中方技术人员的“天才构想”，又表达了达索公司对技术合作的“最大诚意”。


    铺垫了足足十分钟，他才慢悠悠地切入正题。


    “李将军，陈先生，关于贵方提出的合作条件，我们董事会经过了慎重的研究。”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而又真诚的表情。


    “五千万美元，实在是太高了，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今年的研发预算。”


    “不过，为了表达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


    他竖起三根手指，用一种仿佛施舍般的语气，缓缓说道。


    “出资三百万美元，一次性买断‘曙光一号’的核心架构专利！”


    “并且，我们可以在发动机维修方面，为贵方提供部分技术支持。”


    三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一出，李振华将军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从五千万，直接砍到三百万。


    这已经不是讨价还价了，这简直就是羞辱！


    把他们当成没见过钱的叫花子来打发吗？


    李振华刚要拍案而起，坐在他身旁的陈登星，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登星身上。


    只见他靠在椅子上，神情淡然，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静静地听着对方的报价，仿佛那三百万美元，说的不是自己的心血结晶，而是市场上大白菜的价格。


    路易看着陈登星的反应，心里有些打鼓。


    在他看来，对于八十年代贫穷的中国人来说，三百万美元，已经是一笔足以让他们疯狂的天文数字了。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如此平静？


    难道是嫌少？


    就在路易准备再加一点价码的时候，陈登星终于开口了。


    他甚至都没有看路易，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三百万，太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路易心中一喜，对方接话了，就说明有得谈！


    “那陈先生您的意思是？”


    陈登星放下茶杯，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同样伸出了三根手指。


    路易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他以为陈登星要还价到三百五十万，或者四百万。


    然而，陈登星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的报价是，三千万。”


    三千万？！


    路易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陈登星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两个字。


    “美刀。”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那张已经憋成了猪肝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另外，发动机生产线，一条都不能少。”


    “这，才是我的底线。”


    “同意，咱们就签合同。”


    “不同意，你们就可以订回巴黎的机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