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卫国在一旁，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点五个亿，还是美刀。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简直是要把天给吞下去。


    马国良久久没有说话，他那双儒雅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审视和锐利。


    他死死地盯着陈登星，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他失望了。


    陈登星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仿佛在他口中，这足以让一个中等国家财政崩溃的数字，不过是菜市场上大白菜的价格。


    “小陈同志，你这个报价，是不是……太高了？”


    最终，还是马国良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干涩而凝重。


    “这个价格，别说那些第三世界国家了，就算是西方强国，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陈登星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马主任，高吗？”


    他反问道。


    “我认为，一点都不高。”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副世界地图前。


    “我们卖的，不是一台机器，也不是一条生产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我们卖的，是一个国家高端制造业，未来三十年，乃至五十年的入场券。”


    “德国人的激光焊，听起来很先进，但在我们的技术面前，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美国人的精密铸造，工艺确实顶尖，但他们能把一个涡轮叶片的成品率，做到百分之百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震惊的每一个人。


    “我们能。”


    “我们的技术，不是领先，而是碾压。”


    “这是一种足以改变地缘政治格局的，降维打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咱们北边那位老大哥，他们的航空发动机一直都不太行。”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有办法，能把他们发动机叶片的寿命，凭空提高一倍。”


    “你觉得，他们会为了这个技术，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马国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陈登星的底气所在。


    这小子，根本就没打算把东西卖给那些穷朋友。


    他的目标，是那些真正有钱，也真正有野心的世界级玩家。


    陈登星继续说道：“所以，我的想法很简单。”


    “技术，我们只卖阉割版。”


    “核心的算法和控制系统，永远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至于价格，就定在一点五个亿美刀，一分钱都不能少。”


    “我们不是在求着他们买。”


    “而是给他们一个，能够追赶我们脚步的机会。”


    “爱买不买。”


    这番话，说得霸气绝伦，掷地有声。


    马国良沉默了。


    他足足思考了十分钟，最终，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好！”


    他重重一拍桌子。


    “就按你说的办！”


    一个月后。


    一场由科工委牵头，代号为“盘古”的内部技术成果展示会，在京郊一个高度戒备的秘密基地，悄然举行。


    来自十几个国家的驻华武官和技术代表，被邀请至此。


    展示会的内容，简单而粗暴。


    没有天花乱坠的介绍，也没有繁琐复杂的数据。


    只有一台静静运转的，充满未来科幻感的“动态磁场约束等离子体熔覆”设备。


    在所有代表的注视下，一块代表着当今世界最顶尖冶金水平的，美国F110发动机涡轮叶片残骸，被送入了设备。


    淡蓝色的等离子弧亮起。


    仅仅十分钟后。


    当那块叶片被重新取出时，上面那道致命的裂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完美无瑕，宛若新生的金属表面。


    经过现场的无损探伤和金相分析。


    结果显示，修复区域的金属强度，竟然比原来的部分，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五。


    全场死寂。


    所有外国代表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和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陈登星走上了展示台。


    他拿起话筒，面对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了贪婪和震惊的眼睛，平静地宣布。


    “该项技术，即日起，面向友好国家，开放技术授权。”


    “一套完整生产线，授权费用，一点五亿美元。”


    价格一出，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还没等他们提出质疑。


    一名来自中东某石油富国的代表，就猛地站了起来，高高举起了手。


    “我们买！”


    “我们要两套！”


    “我们也要一套！”


    “不行！我们必须先拿到！”


    “我们可以加价！”


    整个会场，瞬间变成了竞拍会。


    那些刚才还觉得价格是天方夜谭的代表们，此刻一个个都红了眼，生怕自己动作慢了，这足以改变国运的技术，就落到了竞争对手手里。


    最终，仅仅一场展示会，就签下了总价值高达十亿美元的意向合同。


    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当时国家一年外汇收入的十分之一。


    消息传回最高层，举国震动。


    红星厂，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彻底成了一只能下金蛋的凤凰。


    而陈登星，也因此荣获了国家颁发的，一枚分量极重的“国防科技特殊贡献”一等功勋章。


    一时间，他风头无两。


    国内各大科研院所和顶尖学府的邀请函，飞向了红星厂。


    其中，一封来自京城大学的邀请函，引起了陈登星的注意。


    信中，京大校方，诚挚地邀请他，能回母校，为物理系的学生们，开一堂关于前沿材料学的讲座。


    陈登星对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本想直接拒绝。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信纸最下方的署名时，他的手，却微微一顿。


    落款人，是京大现任的老校长，吴振邦。


    陈登星的脑海中，猛地浮现出父亲日记里的一段话。


    “老吴又来找我喝酒了，他还是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放弃那条看起来无比光明的路。”


    “我告诉他，我不是在后退，我只是想换个方向，去寻找那把藏在未来的钥匙。”


    京大，是父亲陈志远毕业的地方。


    而这位吴振邦校长，显然，是父亲当年的至交好友。


    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陈登星。


    或许，从这位老校长的口中，自己能得到一些，别人都不知道的，关于父亲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拿起笔，在那封回执上，写下了两个字。


    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