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舆论风暴，陈登星并未放在心上。


    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比“启明”发动机更加遥远的地方。


    在研究所的个人宿舍里，他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绘图纸。


    他没有去画复杂的发动机结构图。


    而是用铅笔，在纸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蓝色星球。


    然后，他开始在星球的轨道上，标注出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点。


    这些点，连接成线，构成了一张覆盖全球的巨大网络。


    他又画出了几个特殊的轨道平台，上面搭载着外形奇特的物体。


    这些草图，如果被任何一个国家的航天专家看到，都会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八十年代应该出现的构想。


    这完全是属于下一个时代的太空战略布局。


    整整一夜，陈登星没有合眼。


    他将脑海中那些超前的知识，和这个时代的技术可能性，进行了一次初步的结合。


    第二天一早，他卷起了那张画满了惊世骇俗想法的草图，直接敲响了钱老的办公室大门。


    钱老正在看一份关于高温合金材料的最新研究报告，看到陈登星进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登星同志，来得正好。”


    “材料组那边有好消息，你图纸上提到的那两种添加剂配比，经过初步实验，效果非常显著。”


    陈登星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将手中的图纸，在钱老的办公桌上，缓缓展开。


    “钱老，发动机的事情，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钱老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草图上。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了。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看到了那张覆盖全球的卫星网络。


    他看到了那些部署在关键轨道上的，明显带有攻击性的平台。


    作为国家航天事业的奠基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图纸上所描绘的，意味着什么。


    “这是。”


    钱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颤抖。


    陈登星的表情，平静而又严肃。


    “钱老，我认为，航天事业，从来都不应该仅仅是为了探索。”


    “它更应该是国防的最前沿，是未来国家安全的最高屏障。”


    他伸出手指，点在了图纸上的那张卫星网络。


    “这个，我称之为‘天网’系统。”


    “由三百六十颗低轨道通讯卫星组成，可以实现全球无死角的通讯覆盖和实时监控。”


    “有了它，我们的军队，将永远不会失去眼睛和耳朵。”


    他又指向了那几个轨道平台。


    “这个，我称之为‘天剑’系统。”


    “在高轨道上，部署装载有高密度金属杆的攻击平台。”


    “利用引力势能，对地面目标进行物理打击。”


    “它没有辐射，无法拦截，威力堪比小型核武器。”


    陈登星每说一句话，钱老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整个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老人粗重的呼吸声。


    钱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剧烈地跳动。


    他穷尽一生，也只是希望能够将自己国家的卫星送上天，能够在太空之中，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开口，就是要将整个太空，变成国家的盾牌和利剑。


    这种思维的跨度，这种战略的格局，已经完全超出了钱老的认知。


    “登星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钱老艰难地开口。


    “这是要把战争，引到太空里去。”


    陈登星摇了摇头。


    “钱老，不是我要把它引上去。”


    “而是它迟早都会上去。”


    “现在全世界对于外层空间的利用，还没有形成任何有约束力的国际条约。”


    “太空，现在就是一片没有规则的处女地。”


    “谁先上去，谁先布局，谁就能掌握未来一百年的话语权和主动权。”


    “我们现在不做，等别人做了，我们就只能永远跟在后面仰人鼻息。”


    “等到别人在我们的头顶，悬上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我们就什么都晚了。”


    陈登星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钱老的心上。


    钱老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陈登星这番话所带来的后果。


    他不得不承认，陈登星说的是对的。


    从技术逻辑上，从国家战略上，这都是一条无比正确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道路。


    这个年轻人，再一次用他那超越时代的眼光，为国家的未来，指明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许久之后，钱老才重新睁开眼睛。


    他眼神中的震撼，已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凝重和一丝无力感。


    “登星，你的想法，很好，非常非常好。”


    老人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好到让我这个搞了一辈子航天的人，都感到害怕。”


    “但是，你想过没有，要实现你这张图纸上的东西，需要什么。”


    陈登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需要什么。


    钱老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钱。”


    “三百六十颗卫星，加上你说的那些轨道平台，这笔费用，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以掏空我们现在全部的家底。”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工业能力。”


    “这不是造一两台发动机，一两颗卫星的问题。”


    “这需要我们拥有能够大规模，标准化，流水线生产火箭和卫星的能力。”


    “我们现在的工业基础，根本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工程。”


    最后，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配套设施。”


    “全球监控，全球通讯，需要的是遍布全球的地面测控站。”


    “以我们现在的国力和国际环境，根本不可能做到。”


    钱老看着陈登星，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登星啊，你的想法，领先了这个时代，至少三十年。”


    “不是它不对，而是我们现在的国力，太弱了，还撑不起这么宏大的一个梦想。”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把‘启明’发动机造出来，先把我们自己的高轨道卫星，稳稳当当地送上天。”


    这番话，虽然是在否定陈登星的提议。


    但言语之间，却充满了对一个后辈的爱护和开导。


    他害怕这个天才，会因为想法太过超前，而陷入好高骛远的误区。


    陈登星静静地听着。


    他明白钱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最清醒的现实。


    他点了点头。


    “钱老，您说的对。”


    “是我，有些心急了。”


    他将那张图纸，重新卷了起来。


    “但是，饭虽然要一口一口吃。”


    “可碗里应该看着什么，锅里应该煮着什么，我们心里必须有数。”


    “‘启明’项目，可以作为第一步。”


    “但‘天网’和‘天剑’，我希望能够作为一个远景目标，先行进行理论层面的预研。”


    钱老看着年轻人眼中那份不曾动摇的坚定，心中再次泛起波澜。


    他知道，一颗种子，已经在陈登星的心里，也在自己的心里，种下了。


    也许今天它还无法发芽。


    但总有一天，它会成长为一棵，足以庇护整个国家的参天大树。


    “好。”


    钱老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成立一个理论预研小组。”


    “这件事，就由你来牵头，秘密进行。”


    “国家的未来，终究还是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