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番外 归途缱绻
作品:《桃花深处点心铺》 湖州的酥山小集步入正轨后,名下几家分号亦有得力之人打理,裴清梧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
战乱平息后的第三个春天,万物复苏,运河解冻,南来北往的客商愈发多了起来。
一个念头在裴清梧心中盘桓数日,渐渐清晰——她想回秦州看看。
那里是原身的家乡,是她事业的起点,亦是她与顾恒相遇相知,以及众人共同历经考验磨难的地方。
虽知故园恐已面目全非,但那份故土之情,总萦绕心头,难以释怀。
以及,那里还有很多她的朋友故交。
晚间临睡前,她将此意说与顾恒听。
顾恒正为她梳理着长发,闻言,手下动作未停,只温声应道:“好。姐姐想去,我便陪你。”
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她说的不过是明日去城外踏青一般寻常。
“此去路途遥远,虽如今太平了,但也需一两个月功夫,铺子里的事……”
“姐姐放心,”顾恒放下玉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湖州的产业根基已稳,章程制度都在,茜桃她们足以应对,雇的几位账房先生也会看顾着,我们只当是出门散心,顺便看看能否将秦州旧日的生意重新捡起来些。”
他总能将她未尽的顾虑一一思虑周全。
裴清梧心中暖融,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只是辛苦你了,又要陪我奔波。”
顾恒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颊边,眸中含笑:“与姐姐在一起,何处不是归途?何谈辛苦。”
既已决定,便着手准备。
半月后,将诸事安排妥当,裴清梧与顾恒只带了一个名叫芸香的丫鬟,和两个稳妥的伙计,轻车简从,登上了北去的客船。
弃车登舟,别是一番光景。
客船沿运河北上,初春的河风带着微凉的水汽,却已无凛冽寒意。
两岸垂柳初绽新绿,如烟似雾,偶有早开的桃花点缀其间,红绿相映,生机盎然。
他们包下了一间宽敞的上房,推窗便可览尽两岸风光。
白日里,二人多半在舱房中对坐,裴清梧或看账册,或翻阅沿途买来的地方风物志;顾恒则时而擦拭保养他随身携带的防身工具,时而支着下巴,温柔如水地注视着裴清梧。
有时被发现了,裴清梧会笑吟吟地问他在看什么。
他会答:“看姐姐好看。”
更多的时候,裴清梧看得倦了,抬眼便见顾恒专注的侧影。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光影,安静而美好。
她便会放下书卷,沏上一壶新茶,递到他手边。
顾恒总是立刻停下手中事,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相触,带来细微的暖流。
他会抬眸对她一笑,那笑意清澈而温暖,如同窗外漾开的春水。
“姐姐看,”他有时会将她拉到窗边,指着岸上某处炊烟袅袅的村落,或是一棵形态奇特的古树:“那处地势颇佳,若开一间茶寮,必是生意兴隆。”
又或是:“瞧那株老梅,若在冬日,虬枝映雪,不知该有多美。”
裴清梧顺着他的指引望去,然后倚在窗边,与他细细分说各地物产人情,何处宜商,何处宜居。
船舱小小一方天地,却因彼此的陪伴和低语,变得无限温馨阔朗。
船行数日,停靠一处大码头补给。
顾恒下船半晌,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和一个小巧的竹篓。
“姐姐尝尝,本地有名的炙鱼,听闻是用一种只有这段河道才产的银线鱼所制,肉质极嫩。”
他打开油纸包,烤鱼的焦香顿时弥漫开来。
然后又献宝似的打开竹篓,里面竟是几支含苞待放的玉兰:“偶然见街边有卖,想着姐姐或会喜欢。”
裴清梧看着他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心中软成一片。
她自然知道,所谓的“偶然”,多半是他特意去寻来的。
她接过花,插入随身带的白瓷瓶中,清雅的香气渐渐驱散了船舱的沉闷。
炙鱼也是鲜美异常,让她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饭。
顾恒见她喜欢,眼角眉梢便都染上了满足的笑意。
船行至一段水流湍急之处,颠簸得厉害。
裴清梧虽不晕船,却也觉得有些不适,靠在榻上,眉尖微蹙。
顾恒见状,默默坐到她身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稳稳揽住她,另一只手轻轻按压着她腕间的内关穴。
“小时候会随阿娘行船,她教我的,说按这里能舒解不适。”他低声解释,手法轻柔,力道适中。
裴清梧靠着他坚实温暖的肩臂,鼻尖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腕间是他温热的力度,那不适之感竟真的渐渐消散了。
窗外是奔腾的江水与呼啸的风,舱内却是一片令人安心的宁静。
她闭上眼,几乎要在他怀中睡去。
恍惚间,感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无尽的珍视。
越往北行,景致与江南水乡的婉约渐次不同,天地愈发开阔,山峦呈现出一种苍劲的黛色。
离秦州越近,裴清梧心中那份近乡情怯之感便越发明显。
她虽不言,顾恒却敏锐地察觉到了。
这日傍晚,船泊在一个小镇码头过夜。
顾恒对芸香嘱咐了几句,便带着裴清梧下了船。
“带姐姐去个地方。”
他引着她,穿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来到镇外一片缓坡。
坡上植满了杏树,此时正值花期,粉白的花朵如云似霞,烂漫至极。
落日熔金,给整片杏林和远处的田野房舍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姐姐你看,”顾恒指着那片静谧的村落和无边的花海:“战火停了,天地依旧,生机复萌,秦州或许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但那里的人,经历过磨难,只会更加坚韧地活下去。”
“我们回去,不是凭吊过往,而是去看望新生。”
裴清梧望着眼前安宁祥和的景象,心中那份微妙的惆怅与不安,仿佛被这春日的暖风与花香悄然抚平了。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低声道:“阿恒,谢谢你。”
谢谢他一路相伴,谢谢他知她、懂她,总能在她需要时,给予最熨帖的支撑。
在船上度过了大半个月后,他们终于弃舟登岸,换乘马车,向着秦州城最后一段路程进发。
马车不比船舱平稳,颠簸得更甚。
顾恒便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软垫,角落固定着一个小几,上面放着温茶的水囊和裴清梧爱吃的几样点心。
他依旧坐在她身侧,让她靠着自己,时而为她读一卷闲书,时而指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说些趣闻逗她开心。
这日午后,裴清梧有些昏昏欲睡。
朦胧间,感觉顾恒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又拿起一件薄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醒了她。
她其实并未完全睡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脸上,那目光温柔得如同月华,充满了无声的爱怜。
心中不由得悸动,却贪恋这份静谧的温柔,依旧闭着眼,假装熟睡。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经过一段坑洼路面,猛地颠簸了一下。
裴清梧身子一倾,顾恒立刻伸手将她牢牢护住。
她顺势“醒”来,对上他关切的眼神。
“是吵醒姐姐了?”
裴清梧摇摇头,坐直身子,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没有,睡得很好……”
她看向窗外,远处,秦州城熟悉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城墙上飘扬着崭新的龙旗,城门口车马人流,秩序井然,透着劫后新生的活力。
她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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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不再有彷徨,只有归来的平静与一丝期待。
伸出手,主动握住了顾恒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阿恒,我们到家了。”
顾恒回握住她,力道坚定而温暖,清澈的眸中映着她的身影,含笑应道:“嗯,我们回家。”
顺着记忆里的路,二人一路寻到了安业坊,酥山小集的原址。
当日他们急着逃难,也没留心出给了谁,今日回去,也不过故地重游。
如若新主人经营的不好,买回来也无可厚非。
小院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没怎么变,就是招牌换成了“暗香庄”,从外边看着,似乎是卖胭脂膏子和熏香。
倒也新奇。
还未等裴清梧作下一步的反应,铺子的门开了,走出一个身量窈窕的年轻女郎。
那女郎亭亭玉立,姿态曼妙,一身湖蓝色襦裙,衣袂飘飘然,黑发如云,鹅蛋似的小脸上,两只明眸如秋水般澄澈,柳眉朱唇,腮凝新荔,鼻腻鹅脂。
赫然是李引珠。
裴清梧吃了一惊,正在此时,李引珠也看了过来,显然,她也一下子认出了裴清梧。
“清……”李引珠又惊又喜,快步走了过来,又想起什么似的,打趣道:“见过嘉宁郡君,郡君万安!”
裴清梧笑:“好你个引珠,这么多年不见,还打趣我。”
故友相见,分外激动。
一个大大的拥抱过后,裴清梧疑惑道:“引珠,这个铺子……是你的了?”
“对。”李引珠承认得坦荡。
原来,战乱爆发后,天下局势动荡,李引珠的父亲与先帝第十一子桓王有旧,在桓王奔逃至秦州后,收留了他一段日子。
可万万没想到,后来桓王有了反心,起兵作乱,连累了李家人,李父被夺去官职,郁郁而终,主母便带着一众子女,投奔其兄长。
可到底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当听闻那个“舅舅”想把李引珠送去讨好上峰后,她再也不愿意待了,在几位兄弟姐妹的帮助下逃走,回了秦州。
“阿娘仁善,想办法把我的嫁妆都送了过来,我便盘下了这间铺子,正巧,我也算有点手艺,就和你一样,做起生意了。”
李引珠说的轻描淡写,但裴清梧知道,她一定是吃了不少苦。
“引珠,你遭罪了……”
曾经是别驾家的小娘子,金尊玉贵,一朝跌落枝头,怎一个落差了得。
“哎呀,都过去了,再说了,现在的日子没什么不好,得来的银钱都是我的。”李引珠笑:“要不要进去坐坐?”
“那便却之不恭了。”
甫一进铺子,就另有两个熟悉的人迎上来。
“东家,你们可算回来了。”
正是周掌柜和他娘子。
“你们走后,他二人便回自己家守着,我就雇了他们,帮我一起做生意。”李引珠解释道。
裴清梧见周掌柜夫妇也并无什么大的变化,心中感慨万分,好一阵子寒暄。
说完话,李引珠与他们在后院的屋子里坐下。
“今日你来,我们要不醉不归的。”她特地取了珍藏的好酒来。
“好,不醉不归。”
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裴清梧也知道了秦州故友的消息。
公主和驸马没什么大事,如今回了长安,膝下又添了一儿一女。
赵使君因揭发慕容承恩有功,如今在长安做太子少师,赵婉说了亲事,已经嫁于了尚书令家的二公子。
张俭公也于一年前,寿终正寝。
“只这赵叙奇了,一直不肯娶妻,生生耽误得年纪大了,一心只扑在军务上,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个断袖……”
裴清梧还没说什么,顾恒却已经吃了味,底下不轻不重地捏了她手指两下。
裴清梧笑着,反握住他的手:“放心。”
她的心里,只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