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哥，和胡敏说的一样，查到上周五江辰下午两点左右在S市的酒店入住信息。晚上五点左右出现在星云奖典礼现场，全程直播。应该没有作案时间。”王高强步履轻快地朝萧霆走去，“永哥昨天从炼化厂拿到的重点人员名单也整理好了，一共三人，这是资料。”


    萧霆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三个名字：张浩，庄伟，孙志强。后面附有简要信息和案发时间段的初步情况。


    “张浩，”萧霆念出第一个名字，“人事记录显示他请了两天假回老家。”


    “这个我刚核实过，”王高强立刻接话，“查到了他案发前一天和案发后一天往返F城的动车票记录，身份证刷闸机进出站的时间都对得上。看来是真回老家了，时间上基本可以排除。”


    萧霆点点头，用笔在张浩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表示暂时排除。他的目光落在第二个名字上：“庄伟，临时工，案发那天他没排班，人在哪儿？”


    “暂时没查到明确行踪记录，需要走访。永哥说庄伟交给我俩，他去走访孙志强了。打算直接问问那段时间他在干嘛。”


    “行，和永哥说，保持联系。”萧霆说完，拿起车钥匙，带着王高强直奔庄伟登记住址所在的老城区。


    老城区属于城中村，违建的居民自建房谁也不让谁，楼间距窄的伸手就可以拿到隔壁栋的酱油瓶。巷道曲折，网线、电线如蜘蛛网一般在头顶交错，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房屋和油烟混合的气味。根据地址，庄伟租住的是一栋不临街的居民楼。


    萧霆把车停在巷口，和王高强步行进去，门牌号也不是那么有规律，叫他们一阵好找。到了庄伟居住的居民楼下，王高强抬头往上看，刚好晾晒衣服的水滴，落到了他脸上，王高强抹脸爆了一句粗。萧霆眯着眼逆着光看到二楼滴水的那个阳台有人探了头出来又缩了回去，紧接着一阵桌椅碰到地上的声音。


    二楼？！萧霆警觉这人就是庄伟，瞬时萧霆就动了，三步并作一步朝二楼跑去。果不其然，资料上登记的208房门大开，顺着楼梯往上看。人影已经窜到了四楼。萧霆大吼一声：“庄伟，警察，站住!”


    王高强立即跑下来，“霆哥，我去楼下包抄！”


    逃窜的身影顿了一下，并没有停留，很快跑到了顶楼。萧霆追上顶楼时，看到的是庄伟一个助跑，已经跳到了隔壁民居的顶楼。


    萧霆并没有迟疑，一个助跑也跃到了隔壁顶楼。庄伟像只兔子一般，又窜到了另一栋的顶楼。萧霆人高步宽，几乎没有停留助跑后腾空飞起，落到了隔壁的顶楼。


    看着距离有些远的楼层，没有把握能跳过去逃跑，庄伟左右环顾后，钻进楼梯间朝着楼下跑去。


    萧霆紧追其后，庄伟朝着楼下跑，时不时带倒门口的鞋架，企图给萧霆制造障碍。萧霆的速度却并没有多少影响，他纵身一跃，手撑着楼梯扶手直接从五楼跃到了四楼转台，把庄伟扑倒了。


    庄伟一阵挣扎。


    “警察，老实点。”萧霆看出他还想跑，立刻出声亮明身份。


    “跑什么？”萧霆平稳了气息，一把扣住庄伟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挣脱，又不至于伤到他。


    “警察？！”庄伟跑的有点脱力，气喘吁吁、语无伦次，“我以为、以为你们是高利贷。”


    萧霆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此时王高强顺着声音，也跑上来了，接手制住庄伟。萧霆松开手亮出证件：“看清楚了，市局刑侦支队的。找你是了解别的情况，不是来要债的。”


    庄伟惊魂未定地仔细看了看证件，又看看萧霆和王高强的脸，虽然煞气但没有流氓混混的气质。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带着哭腔说：“警、警察叔叔，你们早说啊……吓死我了……”。


    “找个地方聊一下。”萧霆拍拍庄伟，看着有住户探出头来，“回你住处吧。”


    “嗯，嗯，好的。”庄伟用手撑了一下王高强，扯了个笑脸，“麻烦叔叔扶我一下，我腿没力了。”


    回到住处，庄伟收拾了一下住处。大概十五平不到的单间，一张床、一个电脑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目了然，这就是庄伟全部的家当。


    “叔叔你们坐床上，我来倒水。”庄伟已经恢复了正常二十来岁小青年的样子。


    “你坐着吧，就问你几句话，你老实回答就可以了。”萧霆示意庄伟坐下。


    庄伟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上周五下午两点到五点，这个时间你在哪？”


    “上周五下午？那天我没有排班，我去医院了。”


    “你去医院干什么，看病么？”


    “看病人。”


    “看望谁？谁能证明？”


    “我奶奶，护士可以证明。我在那里待了一下午。”


    “这个绳索你认识么？”萧霆递过绳索的照片。


    “见过，是我们码头的绳索。”


    “你带过这类的绳索出厂么？”


    “没有，我没拿过。”


    “我看你是本地口音，原来住哪个区啊？”


    “祥云区。”


    “你在祥云区中学念过书么？”


    “没有，我不是祥云区中学毕业的。”


    “你认识林贵文么？”


    “不认识。”


    “我们会核实你说的情况，最近不要离开F市。”萧霆盯着庄伟的眼睛，“高利贷怎么回事？”


    庄伟看着萧霆，不敢有所隐瞒：“我需要钱给我奶奶治病，借了高利贷两万，最近高利贷都有来追债……”


    萧霆沉默了一下道：“把放贷人的姓名和电话写给我。如果对方暴力催债，你就可以报警。”


    与此同时，高永那边也找到了孙志强。面对警察的突然到访和针对案发下午行踪的追问，孙志强一开始说自己去朋友家打牌，被高永追问哪个朋友，什么地点？又改口说自己一个人在家睡觉。追问有谁可以证明么？他说一个人在家没谁能证明。高永告知，现在他涉嫌一桩谋杀案，眼见无法蒙混过关，孙志强才不敢撒谎，终于涨红着脸交代了实情——他那个下午，其实是一个人偷偷跑去一个偏僻又隐蔽的足浴店洗脚了。高永又是一番敲打，他才承认自己名义上是洗脚实际是□□。


    既害怕警察发现又害怕被人知道了丢人，所以才不敢和高永说出实情。高永将他带回局里进一步核实情况并做笔录，随后联系了辖区派出所过来接手处理他的□□问题。


    调查结果很快汇总到萧霆这里：张浩有明确不在场证明；庄伟虽行为可疑，但经核实，案发下午他去探望了在市医院治病的奶奶，护士有见过庄伟，同一病房的病人也证实庄伟一个下午都在医院，所以庄伟也被排除；治安大队对不正规的洗脚店进行了突击检查，从店主那里也求证了孙志强的不在场证据。孙志强□□的行为虽违法，但与林贵文案无关。


    这三条都断了？不，是他忽略了什么？绳索不是自己跑到案发现场的，谁把它带到现场？


    回老家的张浩！？他是有乘坐动车往返F市的记录，但是如果从L市开车往返F市，来回的时间也不过四个小时。那就意味着张浩完全可以在上午动车去L市，下午两点前乘坐非公共交通赶回F市，作案后再回到L市。时间上完全可能。


    “大壮，立马问一下市石油炼化厂，今天张浩有去上班么？”


    炼化厂那边的电话很快回了过来，接电话的王高强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到正对着白板沉思的萧霆身边。


    “霆哥，炼化厂人事部说，张浩今天确实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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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但上午露了个面，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请了假就走了。”


    “身体不舒服？永哥昨天走访的炼化厂，他今天就身体不舒服请假了，他有问题。走，去他住的地方！”萧霆拿起车钥匙示意王高强跟上。


    一种强烈的直觉在萧霆心中涌动。张浩那看似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此刻显得漏洞百出。动车票可以买，但人未必真的全程待在L市。如果他是开车往返，四个小时足够他完成一次致命的往返。


    张浩住在靠近炼化厂不远的一个城中村，租金便宜，鱼龙混杂。根据资料，他独自一人住在一栋自建居民楼的顶层，一个不到二十平的一居室。


    萧霆和王高强带着房东，直接敲响了张浩的房门。门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在萧霆的示意下，房门被房东打开。


    一股混合着灰尘、汗液和某种说不清的黏腻气味扑面而来。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乎贴满了整整一面墙的海报。


    全是江辰。


    各种时期，各种造型，有舞台上的光芒四射，有电影里的特写镜头，有杂志封面的硬照。海报被小心翼翼地张贴着，有些杂志甚至都没有拆封，显示着主人极度的珍视。床单、枕头也都是江辰的图案。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粉丝行为，其中透露出的偏执和占有欲，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丝不适。


    “我滴个乖乖……”王高强环视四周，咂了咂舌，“这哥们儿魔怔了吧？”


    萧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房间里仔细扫过。不大的房间并不凌乱，尤其贴着江辰海报或者摆放玩偶的地方都十分的整洁。电脑桌面上除了电脑，还摆放着几个江辰的卡通手办，擦拭得很干净。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电脑旁的一个马克杯上。


    那是一个印着江辰最近拿奖的那部电影宣传海报的定制马克杯，杯身是江辰的剧照。与其他崭新的周边产品不同，这个杯子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剧照有些掉漆。


    萧霆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拿起。把它用塑料袋套了起来。


    “嘉仁，我想林贵文的水杯找到了，你带毛辉他们过来一趟吧。”


    房间内没有发现张浩的踪影，大壮示意张浩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萧霆意识到——张浩跑了！


    “他很可能已经惊了，”萧霆脑子里迅速地绘制了一张逃跑的路线图，“嘉仁，你让宁远听一下，宁远，立刻把张浩的身份证和照片扔进‘天网’和交通卡口系统，发布协查通报，调取他支付宝微信支付记录。我要知道他现在去哪了？尽快！”


    “大壮，申请搜查令，全面搜查这个房间。”


    大概过了五分钟，萧霆的电话响了：“远，上午11点去G市的动车票并刷身份证进闸了，在动车站附近便利店有消费。好的。”


    “大壮，你在这里等嘉仁来。我和永哥在高速路口汇合。走了！”


    再看了一眼这满墙的江辰，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在萧霆脑海中与林贵文家那张泛黄的童年照重叠。偶像明星的标准化的笑容、幼时不符年龄的沉静。这截然相反的两张面孔？他真的不知情么？或许一直隐在幕后，冷眼旁观？


    二十分钟不到，高永载着罗威、多多在前往G市的高速路口等着萧霆了。


    “永哥，如果你是张浩，你会选择去G市，还是选择去老家L市？”萧霆脑子里面浮现出南辕北辙的两条线路：L市那十万古田和G市的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


    “你怀疑他放烟雾弹？”


    “想想林贵文的现场，我觉得他智商不低。”萧霆觉得他有一定反侦查能力。


    “这样，兵分两路，我和罗威去G市，你带多多去L市。有任何情况，随时电话联系。”


    萧霆点点头带着钱多多驶向G市的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