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宫今日可热闹，也不知道从哪儿调来这么多美侍。从宫门口面无表情踏进去，又羞红着脸蛋出来。


    这愈发让人好奇，里面究竟除了仙帝还有谁。同行的几位小仙拦住羞红的仙侍，拢住声音问：“里面还有谁呀？”


    “除了上面那几位，还有谁能进仙宫！”仙侍脸蛋更红了，嗔怪地匆匆忙忙跑开，“我回去补补粉，今天来的人可多了呢。”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神君们魂归九天，身也归九天。这种人属于天道，不属于任何人或物。他们不轻易动情，更不可能娶妻生子。


    仙侍们拥有七情六欲，神君们却在万年岁月修炼中硬生生拔除。所以大多数扑进神君怀中的仙侍都没有好下场，无情对有情，最是罪过。


    但也有仙侍们投怀送抱，抱久了，愿意成为放荡君子的，例如祸神坦裕，人送外号桃花公子，多情善感，多愁善感。


    仙宫里气息阴沉地吓人，十几位小仙战战兢兢跟在侍卫身后。


    “君上。”


    “下去。”仙帝头也不抬，只是用茶水润了润口。


    这里仙气太强，又密又紧。修为低的喘不过气，只能拼命调整站姿。


    然而，谁也不敢多动一下。


    仙帝，不怒自威。


    “这就是南顿宫仙侍？”听语气能认出来是祸神，“看来妄崖海不养人啊，各个面黄肌瘦，丑陋不堪。浮倾，你可得赐点灵液给人家补补，好歹是从小给你看封印的。”


    “坦裕！”福神是个和事佬，在旁边疯狂使眼色。


    “翁绮，我没跟你说话。”坦裕把玩着玉杯，吊儿郎当丢出一条漂亮的弧线，“咱们仙帝陛下还没开口，你这不是强他人风光吗？”


    “是不是啊？仙帝、陛下。”


    话音落下，犹如鸿毛轻扬，掀起微小的尘埃。自天界开辟以来，神君和仙君气氛处于一个相对微妙的位置。这层窗户纸，向里面戳，会戳到仙帝眼睛，向外面戳，会戳破神君们的关系。


    锅里端着沸水，薪柴烧的热腾。唯独持勺那人扬汤止沸，毫无用处。


    冲动与争锋相对是长久的，每每发动都带着能刺透皮肉的狠意。记得仙子说过，浮倾曾是上神，按理来讲也是他们的一份子，如今却落得被人厌弃的下场。


    时间过去了有多久，算不清，也没人去算。浮倾就这样含着淡淡的笑意，将茶水往自己玉杯里填满，不张口，不言语。他看似不生气，锋芒未露。


    直到，正在冒出热气的茶壶碎裂，飞溅的碎片将他的手和脸划出巨大口子。


    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绷紧。


    “当哐”一声。


    没等坦裕捏碎玉杯，念须就面无表情弹了弹指尖。封言咒形成的禁制绕成环，牢牢禁锢在他嘴边。


    “唔！”他狂躁地扭头，同时玉杯被人牵走。


    念须从容不迫拿过，紧接着轻轻用力正面扣在木桌边缘，一气呵成的动作，让这根弦绷着，却没断裂。


    神君们在这高压环境下还能保持风度，小仙们却瑟瑟发抖，屏住呼吸，这一憋，就是数十秒。


    “浮倾，我回去教育他，给我个面子。”念须冷然的音调响起，她平日里情绪并不外露，总有股淡淡的凉。


    “好啊。毕竟是你第一次亲口跟我请求，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仙帝呵呵拂过胡子，慈面善目地移开视线，对着底下那群仙子，道：“把头抬起来，从谁开始汇报啊。”


    这声质问和蔼可亲，甚至带点安抚意味。对于敬重仙帝的小仙们来讲，宛如一剂定神良药。可沈明珠却听出不一样的味道，他在极力隐忍。


    “明珠，陛下今天脾气也很好啊，那群神君怎么总是跟他叫板。”润蓿小声地大放厥词，道：“最讨厌这群虚伪的神君了，什么事也不干，就喜欢跑来气陛下。”


    “润蓿！”沈明珠一巴掌摁在她手背。


    左前方投射过来的视线跟针刺一样，从他们说第一个字开始，那道视线就投射了过来。


    谨言慎行。


    与此同时，她衣兜底下，蛇吐出的芯子划过手腕，痒痒的。


    獠牙时不时碰在皮肤上。有种受到威胁向敌人示威的模样。


    沈明珠曲起另一只手的食指，拇指交叠，弹出一个脑瓜崩。


    “嘶嘶！”


    “敲、敲。”


    安静点。


    仙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活像被掌事嬷嬷抓住把柄的窃贼。其实惧怕在这个时候已经缓解很多，但大家都不想做第一个登台发言的人。


    万一挑到某根刺，遭殃的绝对是自己。这些人精明的很，绝不会让自己受罚，同行之人看笑话。


    然而，沈明珠万万没想到，精明的人群里出现一个傻子，润蓿手臂一抬，拦都拦不住做揖道：“陛下，南顿宫西面无异常，封印完好无缺，每日在掌事嬷嬷指导下按时巡逻。”


    果不其然，当场踩了雷。浮倾明显是兴师问罪的语气道：“是吗？那你的意思是我测出来封印有裂痕，是不准？”


    “我…我…”润蓿断断续续，脸色极度难堪，“西面的确……”


    “陛下。”空荡的云华殿总共就两道声音，在唯唯诺诺面前，这道底气十足的声响格外引人瞩目。只见人群中走出一名少女，“封印有裂纹说不定是北面，南面呢？西面的确未出现异常。”


    胆子倒大。浮倾眯了眯眼，好以整暇望着她道：“你也是西面的？”


    “是。”沈明珠低垂着眼。


    “南面是谁？”


    照看南面的仙子立刻战战兢兢出列。


    连带着北面和东面的仙子也跟着跪下。


    几个人欲言又止，怯懦地解释：“我们这边也……没有异常。”


    这一瞬间，仙人们脑中就一个字静。


    不仅仅是没人敢说话，还有在仙帝看死人一般的视线下，吓得屁滚尿流的静。


    他们不由想到那句——不准。谁都能不准，唯独仙帝不会，这可是你的直系老大，质疑他是想死吗？


    本来越先说的越触霉头，他们都等着看出头那人的笑话了，谁知道临门一脚突然反水，还反到自己身上。


    这谁敢解释？


    “所以你们都没异常。”浮倾点点头，继续摸自己的胡子，“我有异常？是这个意思吧？”


    最终落脚点还是这句话，把跪倒在地这几位仙子吓得不轻，连忙解释：“不不不，是我们没查出异样，我们无用，我们该罚。”


    等把这句话说完，仙子们愣了一下。


    她们恍然间意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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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脸色变了又变，不知道的还以为听到别人口中的坏话了。


    “……”


    完了。


    所有人脑海中只有两个字——完了。


    僵硬的脖子抬不起头，因为没听见仙帝下达命令。她们尽管想拼命找补，也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自己不出错。


    于是，低头就成为一种酷刑。而头顶悬着的那把刀随时准备落下。


    润蓿手心紧张的都是汗。


    这边浮倾却好像突然发现意外之惊，朝底下人指了指道：“你。”


    谁？


    “我我我……我吗？”掌管东面的仙子口不择言，接连重复好几遍字。


    “不是。”浮倾重新点了一下，“西面那位，你叫……”


    “沈明珠。”她答。


    谁也不明白浮倾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就连念须也皱着眉，细细打量这位名叫沈明珠的小仙，她实在没看出门道，便又重新收回视线，故作矜傲。


    神界与天界仅隔着一层云雾，他们同属天道一脉，皆是孕天而生。但，自从浮倾登上仙帝宝座，这股暗流涌动的阴谋诡计，如同影子一样，如影随形，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股不寻常。


    就比如现在，浮倾忽然朝念须望去：“上神，您从这小仙身上看出异常了吗？”


    念须表情依旧，不过其余几位上神，表情就不算和善，念须瞥了他一眼，说：“陛下，兜圈子这手段并不太高明，不是吗？”


    “哦。”浮倾笑了笑，“所以您，也没看出来吗？”


    “………”


    气氛在这一刻，冷凝为冰点。磅礴激昂的仙气在室内疯狂弥散，要论这场无声较量里，最悲惨的还是这群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小仙。


    要……喘不过气了。润蓿紧拧着眉。


    沈明珠也不好受，仿佛有块巨大且厚重的石头砸在心口，一次觉得轻了，就再重重撞一次。哪怕到这种危机关头，沈明珠还是拼命往左边走了半寸。


    挡在了润蓿身前。


    “仙帝陛下，你这话恐怕要掂量掂量再说吧？”这道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整间仙宫压抑的气息，瞬间缓和。


    轻飘飘的像是飞絮，激荡起涟漪。


    “放轻松，你们都太紧绷了，这不过是次惯例询问，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人又道。


    小仙们循声转过头，就见那人白衣翩跹，多出几缕仙绸缎絮妥帖地垂在地上。那衣袖上绣着白鹤，浓稠的墨汁点出随性一笔，把这抹神性发挥到极致。


    第一次，第一次他们在跪倒在地后，才恍然惊觉，自己居然向某个人下跪，以一种虔诚的姿态。而这个人此刻站在沈明珠身后。


    兜袖里，黑蛇惊悚地把瞳孔竖起，獠牙狠狠扎进那人手腕，长时间相处，它已经能感受到小姑娘的气息以及没有像这人所带有的浓烈恶意。


    那人被咬，也不恼怒，反而扬了扬眉眼朝沈明珠笑了一下：“你这蛇的獠牙，该拔了。”


    沈明珠心底“咯噔”一跳，忙道：“神，神君，我没有……”


    “嗯，我不杀你。”身后传来那人淡然的嗓音，“给我。”


    这句话比起浮倾的威胁还来得令人汗毛倒立。


    因为他……是天宫十八景排名第三的恕景。


    仄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