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牛带着满腹心事，依旧去林禾家帮忙理账。


    林禾看出他情绪低落，便问了一句。


    大牛在她面前没什么隐瞒，将父母的期望和自己的担忧全说了出来。


    林禾听后，沉吟良久，拉过一张小板凳让大牛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大牛，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真的长大了，你爹的想法没错，你的顾虑也对，但有一点，你得先想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却有力，“你得搞清楚，你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多认些字，看懂文书，不当睁眼瞎，那跟着我学，再多找些书看，确实可以。


    如果是为了学算账、学手艺，县城里或许也有别的路子。”


    “但如果你心里想要的是考取功名，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走到那条当官的路上去。


    哪怕只是想试一试，那么，私塾，才是你必须去的地方！”


    林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大牛的耳朵里。


    “在那里，你学的不仅是四书五经、圣人道理，还有怎么写文章策论，怎么应对科考。


    这些，我都不会，也教不了你。


    在那里，你还会认识和你一样想读书的同窗，可能会遇到指点你的先生，这些都是人脉，是你闭门在家永远接触不到的。


    考功名这条路，天赋、苦读、机缘、人脉，缺一不可。


    私塾，至少能给你后面两样的可能。”


    她看着大牛若有所思的脸，明白他是想要走科举的路子。


    “至于花费确实不少，你心疼家里，是孝顺。


    但或许，你可以换个法子。


    跟你爹娘说，你去念书，束脩家里出。


    但笔墨纸砚，还有在县城的饭食，你自己想办法。


    比如，休沐日回来，帮着你大景叔做木工，或者跟着村里去卖蕨菜，或者在县城看看有没有你能做的零活，帮人跑腿、抄书？


    一边读书，一边为自己挣点嚼用，苦是苦点，但路是你自己选的，走得也踏实。”


    大牛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之前的迷茫和沉重似乎被这番话拨开了一些。


    是啊！如果目标清晰，那么困难就可以想办法去克服，而不是成为放弃的理由。


    “林娘子，我……我明白了！”


    大牛站起身，郑重地向林禾行了一礼。


    “我回去，好好跟我爹再商量，如果……如果我真的想去，我会想办法，尽量不给家里添太多负担。”


    林禾欣慰地点点头。


    “等会儿你不用过来了，今天的工分我让二妞帮着算就行。”


    本来算工分也不是什么难事，正好最近再教她们算数，拿给二妞练练手也行。


    反正有她在旁边盯着，错不了。


    “好。”


    大牛也想好好和父亲商量，心中少了一桩记挂的事情也好。


    但今日吴木匠媳妇和周芹回来时，脸色却不太好。


    两人脸色都有些发白，不是累的，更像是气的，还带着几分沮丧。


    板车上，装着凉拌蕨菜的木盆和陶钵里，竟然还剩下大半没卖出去！


    就连鲜蕨菜也没卖出去多少。


    王三娘和几个正在收拾的妇人见状，都围了过来。


    “咋回事？今天集市人不多？”


    王三娘问。


    周芹是个急性子，把手里的空篮子往地上一放，气冲冲地开口。


    “人怎么不多？多得是！可气**了！有人跟咱们打对台，也卖凉拌蕨菜！”


    吴木匠媳妇叹了口气，在一旁补充。


    “就在咱们平日摆摊那条街的拐角，新来了个摊子，也卖凉拌蕨菜，模样跟咱们的差不多。


    可你们猜怎么着？他们卖一文钱一勺！比咱们便宜三文！”


    “一文钱一勺？”王三娘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白送吗？本钱都不够吧？”


    “谁说不是呢！”


    周芹声音拔高，显然气得不轻。


    “他们那蕨菜看着就没咱们的嫩，拌得也寡淡，没什么香气。


    可架不住便宜啊！好些老客都被引过去了，尝都不尝咱们的，直接奔着便宜的去了！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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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吆喝得嗓子冒烟，也就卖出这点。”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妇人们面面相觑，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凉拌蕨菜的生意刚让大家看到点盼头，怎么就……出这档子事？


    林禾一直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目光扫过那剩下的大半盆凉菜。


    她走到板车前，用筷子拨弄了一下剩下的蕨菜，尝了一小口。


    味道没问题，还是那个味儿。


    “没事，都别慌。”


    林禾放下筷子，声音平稳，像定心丸一样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


    “做生意，有人眼红，有人跟着学，有人压价抢生意，都是常有的事，算不得什么大风浪。


    今天剩下的这些凉菜，别糟践了，各家分一分，带回去晚上添个菜。


    工分照记，今天的辛苦钱也照发。”


    众人见她如此镇定，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些，依言将凉菜分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对明日的买卖充满了忧虑。


    等人都散了，王三娘才忧心忡忡地低声问。


    “娘，明天……咱们还去吗？要是那人还卖一文钱，咱们这生意可就难做了。”


    “去，怎么不去？”林禾语气笃定，“不仅要去，明天我亲自去。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这么舍得下本钱，非要搅和咱们这小生意。”


    林禾没让王三娘跟着，只带了心思细，记性好的吴木匠媳妇王室氏。


    二人依旧推着板车，装着按原样拌好的凉拌蕨菜和鲜蕨菜，来到了县城集市。


    她们没去老位置，而是推着车，在集市上慢慢转了一圈。


    果然，在靠近街口、人流更密集的一个拐角处，看到了王氏说的那个摊位。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黑瘦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短打，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精明的市侩气。


    他的摊子很简单，就一个木盆装着拌好的蕨菜，旁边摆着几个粗碗和勺子。


    木盆前立着个歪歪扭扭写着字的木牌。


    “新鲜凉拌蕨菜，一文一勺，便宜实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