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里有人认咱们这口山野滋味，这是好事。”


    林禾回去之后，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光靠我和三娘，或者偶尔一两家去卖，不成气候，也长久不了，咱们全村人拧成一股绳，把这事正经做起来。”


    林禾看着众人，没再说话，给足了他们思考的时间。


    这次分到钱的人，自然不会有意见，巴不得再多来几次！


    其余人见到春娘她们手上的分到的钱，哪里还会不同意，恨不得立刻就跟着干！


    见众人没有意见，林禾才安排后续的事情。


    由张林兄弟牵头，带上几个腿脚好的人，按照咱们上次发现和定下的规矩，轮换着去那几个山坡采摘，保证不摘绝，也保证有持续的新鲜货。


    采回来的蕨菜，按各家出的人力记工分。


    清洗择菜、焯水拌菜，这活计细，需要手脚干净，做事仔细的人。


    春娘、刘顺娘她们两个，再加上其他愿意的妇人，就在林禾的院子这边集中干活。


    有自来水方便一些。


    春娘身子还需将养，就做些轻省的，比如择菜、看火。


    其他人分工，有的负责烧水焯菜，有的负责过凉沥水，最关键的拌调料，由王三娘负责，保证味道一致。


    这部分的工分，也按各人出的力和干的活来算。


    至于县城那边，固定占那一个摊位。


    谁家口才好、脑子活、不怕生，又能认点简单数目，就轮流去卖。


    去卖货的人，除了记工分，当天卖货超出一定数额，还能有额外的辛苦钱。


    最后卖得的钱，扣除必要的调料成本，剩下的按照各家出的总工分来分。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账目公开，每次买卖回来，都要当着大家的面算清楚。


    这个方案清晰公平，既考虑了不同人的能力和身体状况，又把利益和付出直接挂钩。


    众人听完，都纷纷点头！


    这意味着，只要肯出力，哪怕只是在家门口择择菜，也能有份稳定的收入！


    春娘捏着衣角，眼眶有些发热，她正愁自己干不了重活，拖累儿子，这下总算能靠自己的细致活儿赚点钱了。


    刘顺娘更是连连点头，她正需要钱给儿子攒着，也给自己抓药。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张林带着大牛、石头等几个半大少年和两个汉子，隔日便上山采回几大筐鲜嫩的蕨菜。


    林禾家的院子成了临时“加工坊”，王三娘指挥着七八个妇人，烧火的、择菜的、焯水的、过凉的、拌调的，分工明确，有条不紊，空气中整日弥漫着蕨菜的清香和调料的辛香。


    第一批拌好的凉菜和捆扎整齐的鲜蕨菜，由口齿伶俐的吴木匠媳妇和一个叫周芹的年轻妇人挑去了县城。


    按照林禾教的法子，分出一小碗让人试吃，同时一边卖货，回来时带回的铜钱让参与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生意慢慢上了轨道。


    虽然每次赚的不是什么大钱，但细水长流，参与的人家脸上都多了实实在在的笑容。


    干活时也更有劲头，互相之间的帮衬和话题也多了起来。


    张林揣着这几次分到的钱，又摸了摸怀里另外一个小布包。


    那里面装着他和张大景这些日子做木工零活攒下的一些，加起来竟也有了一两银子的积蓄。


    他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正在院子里帮着劈篾条手法日渐熟练的大牛，心里那个盘算了许久的念头，像春草一样疯长起来。


    晚上，他提着半包从集市上换来的红糖，来到了林禾家。


    林禾刚算完今日的工分账，见他来，便让王三娘倒了碗水。


    “林娘子。”张林搓了搓手，有些局促，但眼神很亮，“有件事，我想跟您讨个主意。”


    “你说。”


    林禾放下手里的炭笔，看向他。


    “是关于大牛的事。”张林深吸一口气，将放在心底许久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牛这孩子，懂事，肯干，脑子也不笨。跟着您认了这些日子的字，常见的字也认得七七八八了，我想送他去县城的私塾正经念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坚定。


    “我们知道，束脩、笔墨纸砚，都是不小的开销。


    但咱们这几家，如今靠着蕨菜和零碎木工，日子比以前松快了些。


    我想着，紧一紧，攒一攒，总还能供他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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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


    老话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咱们这样的人家，要想真的改换门庭，让孩子往后有点出息，不被人欺负，除了读书考功名，还能有啥路？


    所以……想来问问您，这事……成不成？该不该？”


    林禾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张林眼中那份混合着期望、忐忑和孤注一掷的决心，仿佛看到了无数父母望子成龙的缩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问的却是，“张大哥，这事，你问过大牛自己吗？”


    张林一愣。


    “他……他还是个孩子，这么大的事，自然是我们大人拿主意。”


    林禾摇摇头。


    “大牛他心思重，有主见，也体谅家里。


    送他读书是大事，关乎他往后一辈子的路，得让他自己想明白，自己愿意去走。


    你回去，好好跟他谈谈，不是命令，是商量。”


    张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当晚，张林将大牛叫到跟前，将打算送他去县城私塾读书的想法说了。


    大牛听完，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而沉默了，小脸绷得紧紧的。


    “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大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去私塾要花很多钱。


    束脩、书本、还有在县城的嚼用，咱们家刚有点起色，我不能为了自己读书，把家里拖垮。


    我觉得……我觉得跟着林娘子认字就很好，够用了。”


    张林在一旁听着，没被生活压垮的汉子，眼圈却因为这两句话红了。


    张林心里酸楚，却还是板起脸。


    “胡说！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念书！”


    大牛却倔强地抬起头，眼里有泪光，也有超越年龄的清醒。


    “爹！我知道读书好，可咱们这样的人家……”


    他咬了咬嘴唇，“得读多少年？花多少钱？咱们供得起吗？就算供得起，考不考得上？考上了，没门路，不一样难？”


    张林沉默了。


    孩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张林心上，也道出了最残酷的现实。


    寒门出贵子，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