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48章 青山远

作品:《我那不成器的夫君

    “郑大。”隔壁铺子的赵娘子捧着瓜子凑过来,“没想到这几个小娘子,竟然真把铺子开起来了!”


    郑大看着香粉铺子门庭若市,笑着点头,“是啊。”


    “人多好哇,这些日子我们店里都多进了不少人,整条茶花街都热闹起来了,哎,你没趁机涨涨租金?”赵娘子压低了声音道,“这么多人,她们肯定赚了不少了,你找个借口多要点,你和穗儿不也松快些?”


    郑大瞬间变了脸色,眉毛一横,“已经签过契约,怎能见人生意好就坐地起价?”


    赵娘子见他汤水不进,也不多说,一摔袖子回去了。


    郑穗儿仰头,“阿耶,徵儿姐姐给我缝鞋子,还有颖如姐姐和玉澜姐姐,她们三个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我不想你朝她们多要钱。”


    郑大蹲下来,“穗儿放心,阿耶不会的,既然事先说好了,咱们就要有契约精神,对不对?”


    “嗯!”郑穗儿重重点头。


    严朝闻目光从小姑娘身上收回,转投向香粉铺子。


    铺子朝西,此时日头已经西斜,洒下的金辉尽数朝门内那菘蓝色忙碌的身影投去。


    是李颖如。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这些日子,他把他原以为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他到底是谁,他还是他吗?他好想找一个熟识多年的人问问清楚。


    李颖如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笑容却是从容自信,无比灿烂。


    像个活人。


    严朝闻立了许久,垂首轻叹,缓缓转身刚行两步,便听得一声问话。


    “杜氏香粉铺,你就是东家吗?”


    门口多了两位郎君,三十多岁,一胖一瘦,问话的是那个瘦子,语气并不友善。


    李颖如安抚了下身边客人,便上前礼貌说话,“请问您是…”


    瘦子不耐烦道:“答话!你是东家吗?”


    闻言,李颖如便知来者不善,收起和善笑容,警惕道:“我是,你们是何人,又有何贵干?”


    “这是我们纪行首。”瘦子介绍道,“你们懂不懂规矩,不知道要到先入行会,拜过行首之后,才能开店吗?”


    李颖如一怔,回头与杜氏对视一眼,茫然摇头,“我们确实是不知情…”


    “还要我们纪行首亲自跑一趟!不知道行首有多忙吗?”瘦子说话间,已经开始赶人了,“走吧走吧,打烊了!这几日都开不了了!”


    “哎——”李颖如忙去拦,眼看着客人们纷纷离开,她急道,“您这是做什么?”


    瘦子鼻孔朝天,皱眉嚷道:“听不懂话?不是说了要你们先拜行首吗?之前你们都已经开了多少天店,卖了多少东西了?这都要我们行首一一核验过,确认你们有进入行会的资格了,缴纳会费之后,才能再开张!”


    杜氏来到李颖如身侧,六神无主地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可她又何尝不慌乱,她甚至能感觉到裙下那双腿在不自觉地抖动。


    看样子,这两个人是故意来找茬的。


    该怎么办?她好希望此时此刻徵儿在。


    可店里只有她们娘俩,和两个更无主的佣工。


    冷静。


    如果徵儿在,会如何做?


    李颖如紧张得吞了口口水,反手抓住阿娘的手,佯装镇定道:“纪行首,此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妥,我先向您赔个不是,我们也可以马上带上东西请行首核验,只是强行赶走客人,让我们关店…”


    她硬着头皮抬眼,“我一个小娘子,见识浅薄,不知是行会规矩如此,还是律法哪条罗列,还请行首指教。”


    瘦子一楞,转头看向行首。


    不用说,开店之前先要到拜会行首,这是商户们都心照不宣的。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到人家的地盘开店,总要事先打点,才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行首通常还与官府交好,往来行事会更加便宜。


    商户们缴纳会费,行会上下打点,统控市价,也防止外来同行搅乱市场,本是双赢。


    可就是有些人,见大家都尊他敬他,在他面前做低伏小,逢年过节还要孝敬一二,一来二去,便有些飘飘然,行事也愈发狂悖起来。


    这纪行首便是其中之一。


    大多商户都是小本生意,不过养家糊口的买卖,自是敢怒不敢言。


    可面前刚入行的小娘子,竟然反问起规矩来。


    其实行会整治不守规矩的商户,只有“软”治,只要行首一句话,同行大家一起排挤,上货出货都变成难题,时间长了,也就服了软了,敢用赶人逼关门这种“硬”办法,不过是向来没人敢反驳,他们狂悖惯了而已。


    冷不丁听她提到律法,瘦子不敢胡乱答,只能看向行首。


    律法当中,可没写行会有权利关人家门。


    被瘦子这样盯着,纪行首心里也是暗暗骂娘,做都做了,如今倒知道看他了。


    话说回来,这小娘子小小年纪,面对他们两个这样上门却不怯懦,莫非,是上头有人?


    一时间,他也有些摸不准。


    “不若这样。”李颖如看准时机再次开口,“今日便罢了,明日一早,我带上东西,给行首登门致歉,也将这落下的流程补全,可好?”


    纪行首面上虽作为难状,可答得一点也不犹豫,“行吧,不知者不罪,念你们女人开店不容易,就这样吧。”


    “那这店…”


    “不用关了!”纪行首肥手一挥,倒是潇洒。


    李颖如又惊又喜,忙拉着阿娘行礼,“如此,便谢过行首了。”


    直至送走了两人,她才抚着心口靠在门上,大口喘息起来。


    严朝闻却再也挪不开眼。


    从前他竟没发现,她和徵儿这般相像。


    他痴痴看了一会儿,直到李颖如缓过神来,对重新踏入店中的客人报以微笑,这才转身离开。


    他眸色冷若寒霜。


    那个瘦子,他分明在殷氏布庄里见过。


    *


    这日,天不亮便开始下雨,一直到辰时正也没放晴。


    苏韵陪外祖用过朝食之后回到无苔苑,正撞见谢怀序从西屋取了东西,匆匆往外走。


    她犹豫一瞬,还是叫雪信将人叫住。


    “少夫人。”


    “郎君,这几日都在忙什么?可用过朝食了?”


    谢怀序摇头,“没有,少夫人不是说想要郎君送您幅字吗,郎君正学着呢,这位夫子要求郎君巳时前到,路又远,郎君只能带些东西路上吃。”


    苏韵心里不是滋味,想他平日里懒散惯了,每每睡到日上三竿,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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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被逼着日日早起,还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转念又一想,谁家好人一睡大半天啊?就算是当今圣人,也是天不亮便要起身,他前二十年活得也太滋润了些!


    刚刚升起的怜惜的小火苗,还没来得及燃起,便灭了下去,连丁点子火星都没剩下。


    路远?


    她后知后觉,想到郧乡县所有书院离司马府都不太远,又疑心道:“夫子姓甚名谁,不是他胡乱在街上找的吧?”


    “还真不是。”谢怀序道,“这位行之先生,可是我们特地从武当县…”


    苏韵一惊,“你说谁?”


    “行之先生,百里行之。”


    “百里…”她脚下一个踉跄,转头对雪信道,“快,去备些礼带上,我们也跟郎君同去。”


    雪信把伞递给她,忙匆匆跑开。


    谢怀序面露难色,“少夫人,今日出门本就晚了,郎君又忘带了东西,这…”


    苏韵眼睛雪亮,“雪信动作很快的,不会耽搁太久,走,我们先上车!”


    说罢,她便一手撑伞,一手提起裙裾,转头朝门口去了,谢怀序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百里行之是什么人?


    大兖朝最年轻,也是最具影响力的书法家,以笔法精致细腻著称。他的楷书笔力严整,行书连绵舒展,更让人叫绝的是他的草书,狂放飘逸,灵动流畅,看过真迹的人无不惊叹,虽然他年轻力壮,还活得好好的,可说是千金难求一字,一点也不为过。


    据说当今圣人也特别喜欢他的字,御书房头上的匾额便是出自他手。


    他行事诡秘,几乎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她有幸在市集见过他字的临摹版本,当时拿了身上所有的钱,连手上玉镯都退下来,又软磨硬泡了大半个时辰才买了下来,抱回家视若珍宝,至今除了她自己,谁都没碰过,如今有机会见到他本人,叫她如何能不激动?


    谢三省正抱着双臂靠在车厢里打盹,听到有人上车,眼也没睁,懒懒道:“怎么这么久?”


    “是耽搁了一会儿,快走吧。”苏韵催促道。


    听到她的声音,谢三省倏地睁眼,“徵儿!你,你怎么在这?”


    “我与你同去,陪你上课。”苏韵笑弯了眼,“不好吗?”


    看着她笑颜如花,谢三省渐渐从混沌当中回过神来,双手用力拍了拍脸,猛猛点头,“好啊,当然好!”


    苏韵示意雪信将食盒打开来,“不是还没吃东西吗?快吃吧。”


    谢三省接过她递过来的胡饼,狠咬了一口,只觉得比蜜都甜。


    ……


    “郎君,到了。”


    车子缓缓停稳,苏韵一下车便愣在当场。


    沿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向上,青山翠林中,偶有一角飞檐探出,钟声悠远,梵音回荡。


    这不是重光寺吗?


    谢三省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泪眼迷蒙地解释道:“这百里行之啊…”


    “行之先生。”她纠正道。


    “行之先生。”他无奈改口,“非要在这寺庙禅房里上课,害得我每日…哈…”


    又一个哈欠还没打完,一个巴掌不轻不重拍在他背上,拍得他一个激灵。


    苏韵秀眉微蹙,无比认真道:“谢三省,你给我打起精神来!”